怀了亡夫的孩子(98)

　　但现在不行了, 三年前那场惨无人道的审讯损害了他的健康，再加上现在怀有五个月的身孕，这样的距离对于李亦行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李亦行踩在沙砾上, 尝试联系封照，但另一端无人接听。为了保证弹出安全, 进入生态舱之后会陷入睡眠状态，直到生态舱的智能系统认为环境安全后才会唤醒宿主。因此，李亦行猜测封照估计还没有从生态舱里面出来。

　　海鸟在头上盘旋，李亦行踩在沙砾上，最终决定前往离自己四十公里远的海湾。

　　李部长真诚的诺言是很值钱的，他既然承诺过封照会去找人，自然就不会食言。

　　但是走过去实在是太慢了，李亦行在附近找到了一艘空置的小船——应该是曾经在这旅游钓鱼的人用的，船身可以容纳两个人，上面还留有不知何年何月的鱼饵和一副坏掉的鱼竿。

　　李亦行解开船锚，打开了船上年久失修，不知道多久没更新过的智能系统。

　　他输入目的地和航向，船身便启动了，只是速度仍然很慢，开到最快也只有五公里一小时。

　　李亦行差点被气笑了，这点速度还没他徒步行走来得快。

　　但他最终没有下船，毕竟按联盟医疗健康部门的建议，孕者一天的行走量不应超过六公里，一次行走的时间不宜超过一小时，不然会对孕者和胎儿不好。

　　海浪拍打着船身，明显的晃动让李亦行有些许反胃，他干呕了片刻，但因为这几天都是打营养剂，他最终什么东西都没有吐出来。

　　脑袋也因为晕船变得有些昏沉，李亦行勉强维持着清醒，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

　　现在是孕五月，李亦行随着海浪飘忽不定的思绪落在宝宝身上，再有十几周，这个孩子就要出生了。

　　因为自己是男性，没有产道，不能像自然孕育那样等羊水破了再生，只能找个日子做剖腹产了。

　　而且人工孕囊是比不上子宫的，羊水破了以后，由于人工孕囊的特殊性——它归根结底不是子宫，只是个一次性的人造器官，再怎么说，也没有真正的人体精密。在胎膜破损，羊水溢出后，人工孕囊就会失去它的保护功效，从而极易将羊水输送至血液里面，孩子也会因此暴露在腹腔内，很容易窒息而死。

　　这都是前人的血泪教训。

　　因此一般使用人工孕囊的孕者，在孕37周以后，医生就会建议孕者找个日子尽快进行剖腹产。

　　李亦行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

　　十几周的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也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的任务完没完成，能不能回到联盟。

　　能在联盟生下宝宝，肯定是最好的选择了。

　　如果不行……李亦行没敢想下去，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在这个时候也生出了忧怖，担心不能保护好腹中的孩子。

　　就在这时，肚子里的宝宝似乎是察觉到了李亦行的担忧，在肚子里面咕噜咕噜吐起了泡泡，李亦行贴在肚子上的手明显感觉到了一个轻微的触感。

　　他顿时睁大眼睛，略有些惊讶地低下头，发现本应平滑的皮肤凸起一个小块，而后很快消了下去。

　　就像是在和外面的李亦行打招呼。

　　李亦行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鸦羽般乌黑而长翘的眼睫微微颤动着。

　　就在这时，他手上套着的手环忽然滴了一声，一道通讯打了过来，封照的声音隔着几百公里传进李亦行的耳朵里面。

　　“你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李亦行回答，“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按照弹出设置，他们本应该在同一个地点降落。封照的登录点应该也在这个珊瑚礁才是正常的。

　　“我的登录点附近是一个废弃的鱼类加工厂。”

　　封照一面环顾四周，一面回答李亦行：“看起来是个无人区，连机器人都见不到。距离这里最近的城区叫凯缇，路程在一百公里左右。”

　　“我打算在废旧工厂里看看有没有能用的船只，”封照道，“可以驾驶到你那里。”

　　“你现在是在船上吗？”封照听见耳边传来海浪声，他看向地图上属于李亦行的蓝点，它正在沿着珊瑚礁的海岸线缓慢移动。

　　“嗯，四十公里外有一处海港，”李亦行言简意赅，“打算去借辆飞行器，开到你那里去。”

　　通讯那头，封照问：“是借还是劫啊，李部长？”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少管。”李亦行说。

　　“怎么能不问不管，”封照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你现在身体状况一般，连凝血功能都有问题，出点好歹怎么办？”

　　“又不是玻璃做的，碎不了，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一样，”李亦行说，“凝血的问题不是很严重，我会注意不让自己受伤的，况且我说了会去找你，就肯定会去找你，我可不想让封少将说我是骗子。”

　　话音落下，通讯那头忽然没声了。

　　过了一会儿，李亦行才听见封照的声音。

　　他说：“李亦行，你这人真的是……”

　　李亦行的眉毛皱起来，以为封照下一句会是什么数落人的话。

　　很快，那句话就传进他的耳朵里面，封照说：“算我求你了，到了海港之后，在原地等我去接你，我去找你和你去找我都没什么区别，能汇合就好了。”

　　李亦行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封照是在关心自己，是在担心自己一个人去海港，又怀着孕，单独在海上航行不安全。

　　从前出任务对的时候，李亦行作为优秀的作战人员、特工，经常是单独执行任务的，偶尔和人一起执行任务，也是他照顾别人——他向来将自己放在一个保护者的位置上。

　　突然被这样照顾，被这样迁就，他忽然就不太习惯，感觉全身都在刺挠。

　　然而封照好像知道李亦行在想些什么——针锋相对这么多年，就连沉默不语都能猜出对方想法的五六分。

　　“啧，怎么不说话，不好意思了？不习惯？李部长，有时候接受一下别人的照顾也没什么不好嘛，”封照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你又不是机器人，再说了，我现在是李部长的追求者，你就当我在献殷勤，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如果你真觉得不好意思，那等我到了，你给我个奖励呗。”

　　李亦行：“……”

　　封照的厚脸皮让李亦行心中那点无所适从烟消云散了。

　　“那你想要什么奖励。”李亦行顺着封照的话往下说，想听听这家伙狗嘴里面能吐出个什么东西。

　　“我想要的，你不一定愿意给，”封照咳嗽两声，“或者李部长觉得，我想要什么奖励，可以给我什么奖励。”

　　李亦行：“……”

　　封照想要的奖励……别是什么不可捉摸的东西。

　　想到几种可能后，李亦行一阵恶寒。

　　“先欠着，”英明神武的李部长向封少将打了口头欠条，“以后再给。”

　　“啧，”封照说，“你不厚道。”

　　两个人絮絮叨叨打了一会儿嘴仗，李亦行的手骨又微微作痛。

　　安全部那边又来消息了。

　　封照这会儿已经来到了废旧工厂的内部，这里面乱糟糟的，破铜烂铁堆在一起，还能看见黏在地板上的，已经风干的死鱼。

　　为了保持联系，他们没有关掉通讯，封照可以听见李亦行轻轻的呼吸声。

　　封照一手称墙，翻过一道两米多高的墙壁，而后听见了李亦行的声音。

　　“长城要塞那边出事了。”

　　封照的眉毛狠狠一皱：“什么？”

　　长城要塞固若金汤，前几个月才打退奥伽帝国的袭击，又升级了一波反导系统和能量塔，能出什么事？

　　“安全部的来信，长城要塞出现了大范围的疫病。”

　　“疫病来源是奥伽帝国投放的一支试管，已经造成463人死亡。”

　　“还有……菲利特罗这个疯狗，他在联盟投放了很多视频，现在那三十一名研究员，只有周寻竹还活着。理事会要求安全部和军部，不惜一切代价，将她救出来。我们必须加快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