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了亡夫的孩子(94)

　　“算时间，应该快二十周了。”封照一边说，一边抬头去看李亦行。然而在目光接触到李亦行的那一刻，他就愣了一下。

　　李亦行坐在驾驶位上，脑袋偏着，留给封照一个侧脸，他白皙的脸庞、耳廓，以及连接着的修长的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红。

　　听见封照的声音，李亦行嗯了一声：“是，快到五个月了。”

　　接近五个月，胎动也变得更加频繁，李亦行静坐时，经常能感觉到肚子有轻微的抽搐感，小家伙还很调皮，像玩捉迷藏似地，李亦行把手放上去，那动感就消失了，等他想要拿开时，就会感觉体内像是弹跳了一下，好像在请求自己继续留下来和她玩。

　　他回答完，好一会儿都没听见封照的声音，便转过头看向封照，却见封照正愣愣地看着自己。

　　直到他们的眼神对上，封照像是惊醒了似地，他清了清嗓子，轻声道：“好快，我之前捡了几本育儿书，五个月，可以听见外面的声音了。”

　　“可以了，”李亦行的神情变得十分柔和，“我之前想先给她取个小名，但一直没想好要叫什么。”

　　封照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时间，一分钟的时间已经过了，他选择装聋作哑。

　　“没事，可以慢慢想，”封照沉思一会儿，“或者你觉得叫昭昭怎么样？”

　　“我之前爱翻点乱七八糟的书，”封照眼睛一弯，“里面有句话叫“昭昭如日月之明，离离如星辰之行”[1]，意思是像日月那样明亮，像星辰那样清晰，一般是用来夸人有才有德的，我觉得这个就挺合适。”

　　李亦行瞥了封照一眼：“封少将起个小名还要夹带私货吗？”

　　日月为照，昭昭如日月之明，离离如星辰之行，这么叫，谁不知道这孩子是李亦行和封照的？

　　“咳……哪有，”封照义正言辞地为自己辩解，“我是真觉得这个名字不错。”

　　“呵……”李亦行面无表情地掀开封照的手，“时间到了，把你的手拿开。”

　　封照努力为自己争取：“考虑一下嘛，李部长。”

　　李亦行偏过头不理人，他两手在机甲操作台上点了点，L-波塞冬的速度骤然加快，向着目的地墨提思行星飞过去。

　　与此同时，在厄洛斯星系墨提思行星为数不多的陆地上，不少人正在海岸边等船。

　　如今捕鱼也依赖人工智能，人类除却玩乐不再下海，捕鱼工作由机器人代劳，精密的计算和娴熟的技术使得它们能够很好地识别鱼群，并进行针对性的捕捞。

　　而人类只需要在岸上操控系统，像古地球时期玩经营游戏一样，按下几个键，就可以收获一堆鲜美的鱼肉。

　　新元历时期，人类对于行星的开发和利用已经到了极致，宜居行星的生态大体相似，但也有自己的独特之处。比方说墨提思行星海洋占比范围很大，有着许多星系里面没有的海洋物种，有钱有势的奥伽帝国上流贵族们很喜欢尝试这些特殊的事物，会专门购买这些海洋物种，一般是拿来吃的，也有养起来的。

　　不过养起来比较少见，因为还需要模拟这些物种的生存环境，比较耗时耗力。

　　因此墨提思行星捕捞的这些海洋物种，大部分会在急速冷冻后运往其他星系，剩下的一小部分则供墨提思行星上的居民食用。

　　捕捞船在系统操控下开回了港口，大量的海鱼被卸下来，由机器人送到最近的工厂进行处理。

　　一位带着遮阳帽的少年吊儿郎当地探头看着这些运作的机器人，伸手往装着鱼的箱子里面一掏，抓出来一只五颜六色的七彩短头海鳗。

　　这是墨提思行星特有的一种鳗鱼，身上的颜色多彩绚烂，形如彩虹，并且拥有一双绿豆大的黑色眼睛。

　　“这鱼……”少年摘下自己的墨镜，定睛一看，“怎么有点不对劲啊，身上怎么那么多创口，眼睛还是红的。”

　　少年来回看了两下，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觉得这鱼可能是被咬了，他手上蹭满鳗鱼伤口的粘液，恶心得整个人都一激灵，他正想抛下这个鳗鱼去洗手，却不料被这只鱼尖利的长嘴狠狠叨了一口，顿时见了血。

　　鲜红的血液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又很快被水冲干净了。

　　少年洗干净手，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哥哥！”

　　他回过头，朝着自己的家人走过去了。

　　彼时正在海洋上漂浮的絜钩基地内，周寻竹仍然被关在禁闭室内。

　　温莎状似慷慨地给了她一周的时间考虑，并且明确地告诉周寻竹，如果她仍然拒绝奥伽帝国向她递出的邀请，那么她将会在七天后被带到靶场，同那些被抓起来的同僚一样脑袋开花。

　　数名研究员被击毙的画面被摄像机拍摄了下来，毫无遮掩地展现在周寻竹面前。

　　温莎指着图片内流了一地的血和脑浆，温声对周寻竹道：“周，我想，你应该也不想变成这个样子吧。”

　　周寻竹当然不想死。

　　首先她的研究还没有完成，罗森和莫妮卡虽然已经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但作为一名老师，周寻竹不放心自己的学生们，她想要教给他们的东西还没教完呢……唉，跟了自己这样一个不受待见的老师处处碰壁就算了，如果自己还突然嘎巴一下死了，那也太对不起学生了。

　　其次，还是那件事，对于周寻竹的研究，罗森和莫妮卡的了解还不够透彻，她担心自己死了，研究就这样停滞下来，说不定得等到十几年之后，罗森和莫妮卡达到了水平，才能继续下去。

　　最后……奥伽帝国的阴谋现在就摆在自己的面前，她的同僚们大部分已经英勇就义了，还有一些临阵倒戈，估计也讨不着好，这对于联盟科学界真是个巨大的打击，而自己之所以还能活下来，是因为有利可图——那就更不能死了。

　　既然自己对奥伽帝国有威胁，有利可图，那就说明自己对于联盟来说是重要的。周寻竹不知道联盟对他们的救援已经走到了哪一步，也不清楚联盟是不是查到了奥伽帝国有这样一个研究基地存在……如果自己也死去了，不论怎样奥伽帝国都没有损失，受损的将是缺乏生命科学研究方向高级研究员的联盟。

　　而如果自己活着，说不定还能找到机会联系上联盟，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可是她也不可能加入絜钩基地，对于她的讯问都有各类仪器进行监测，她又不是经过训练的联盟特工，可没有骗过精密仪器的本事。

　　难道真的只能等死吗？

　　周寻竹有些焦躁地抬起头，看向自己顶上的天花板。

　　而在她的上方，数名研究员围在一架培养舱前记录数据，他们在评估达芙迪尔3号，也就是兰诺的情况。

　　八岁的男孩浸泡在营养液内，他破烂溃败的皮肤已经重新长全了，带着新生的红，透明得能看见底下的毛细血管。

　　“他的数据已经完全在正常值了。”有研究员道。

　　“那明天就可以让他从培养舱里面出来了，”温莎看了一眼数据，又看了一眼培养舱里面双眼紧闭的男孩，“到时候安排三名研究员和六名巡卫队士兵跟着他，以防出现什么意外的情况。”

　　毕竟几年前，兰诺也是因为体内的潘多拉病毒突然复发，导致一整个机甲内的人员全部身亡。

　　“对了，温莎部长，半个小时前，从各个星系运送过来的死刑犯、重刑犯已经到达絜钩基地监狱，”一名工作人员道，“什么时候对他们进行试验。”

　　“半个小时后吧，”温莎道，“让参与的研究员做好防护。”

　　说完，温莎又取了一管兰诺的血，回过头看向工作人员：“周寻竹那边情况怎么样？”

　　“她仍旧不松口，”工作人员道，“当然，就算她松口了，如果不是诚心加入我们，也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她没法通过测谎仪的，她只是个普通的研究员，又不是经过特训的联盟特工。”温莎花白的发丝折射着顶光，“再给她两天时间思考，如果答案仍然是“不”，那么就带她去靶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