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六一的养人手札(18)

　　它赶紧跳下窗台，跑去到玄关门后的地毯上迎接沈知遇。

　　很快，外面传来了钥匙碰撞的声音。

　　门被打开，外面的寒气卷了进来，六一狠狠打了一个哆嗦，沈知遇关上门后顺手打开了客厅的灯。

　　黑漆漆的出租屋里瞬间明亮了起来。

　　[晚上好！啊呜]六一抬起爪子向他打招呼。

　　它乖乖地蹲在地毯上，看着沈知遇的眼睛亮晶晶的，耳尖绷着，像是在笑，露出一对尖尖的虎牙，胡须跟着抖了抖。

　　可爱得不像话。

　　沈知遇看见它就忍不住弯起眉眼轻笑，他搁下钥匙，蹲下用两只手一起揉了揉六一的脑袋。

　　小猫身上暖烘烘的，毛发穿插在指尖，很快焐热了他在外被风吹得冰凉的双手。

　　六一半眯着眼，回蹭了两下他的手算是回应了。

　　屋里暖气很足，沈知遇起身脱下外套，和围巾一起挂在了门后。

　　他现在没再主动留在公司上那三个小时四十块钱的晚班了。

　　或许就因为这个，这两天老板一直看他不顺眼，总是明里暗里挑他的刺。

　　他本来就不善交际，口才也不好，多数时候都是选择默不作声地忍耐下来，才有了老板这一步一步的得寸进尺。

　　偏偏这份工作是听障的他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了，想到这里，沈知遇默默抿直了唇，周遭气氛又变得压抑了些。

　　直到脚边传来了毛茸茸的触感，沈知遇才猛然回过神，他低头看去，见小猫不知道从哪里叼来了一根烤肠放在他脚边。

　　连续好几天小猫叼回来的都是食物。

　　抽屉里好久没再放入新的东西了。

　　昨晚他上厕所出来看到了猫碗旁边的鱼，那鱼至少有他手掌长。

　　碗里的猫粮吃得干干净净，鱼却没被动一口，首先那小猫就不像是不吃鱼的样子，可它就是一口没动地把鱼留在了那里。

　　现在看到小猫一副把烤肠拱“爪”相让的样子，沈知遇又联想到了之前同事说过的话。

　　他这下算是猜出来了，所以前面的鱼和今天的烤肠都是小猫带回家来让他吃的？

　　沈知遇简直哭笑不得，蹲了下去，对上六一坚定的眼神，他心底却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温暖。

　　人这种生物其实挺奇怪的，在最寂寞的时候，甚至都不确定小猫到底是不是真的在关心照顾他，他竟然也能觉得温暖。

　　或许因为他太孤独了。

　　在这个冰冷贫瘠的出租屋里，在无数个加班的日夜，他没有倾诉苦闷的对象，他可以长达一整周不说一句话，可以连续半个月只睡四小时，连续吃一个月的速食……

　　这只无意间闯入他生活的小猫，却莫名地担起了昔日血亲的担子，也督促着他早点休息，好好吃饭。

　　沈知遇吸了下泛酸的鼻子。

　　轻松将小猫抱起来，凑上前准备亲亲它的脸。

　　六一敏锐察觉出了他的意图，赶紧抬起一只爪抵在了他嘴上，后仰着脑袋看着沈知遇，惊恐地质问：[啊呜你要干嘛？]

　　沈知遇笑着抓住六一的爪子，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地桎梏住了六一，他继续凑上前。

　　六一玻璃珠似的瞳仁里倒影着沈知遇的脸，那张脸在慢慢放大。

　　人类表达喜欢的方式之一就是亲吻。

　　但六一一点也不喜欢亲吻。

　　[啊呜，啊呜，你是不是太性情了点？我只是一只小猫咪啊！]六一别开脑袋，嗷嗷叫唤，企图唤醒沈知遇的良知。

　　一着急都忘记沈知遇听不见这件事了。

　　温凉又柔软的触感落在额头和眼睛上时，六一僵硬得像一块板砖的身体瞬间瘫软下去，变成一滩猫从沈知遇的手掌心流到了地面。

　　沈知遇亲得很轻，像羽毛轻轻在脸上挠了下，带着温柔的气息，六一说不上什么感觉，因为它是第一次被人类亲吻。

　　它原以为自己会讨厌的。

　　但身体却变得飘飘然了起来，它感觉自己身后像长了一对翅膀，脑袋上挂着一个光环，它在空中飘啊飘，荡漾着，身后飘着彩色的泡泡。

　　因为能闻到人类身上的情绪。

　　它深深知道现在啊呜浑身都散着对它浓烈的喜爱。

　　它好像不是那么讨厌带着这种情绪的亲吻。

　　耳边传来沈知遇轻浅的笑声。

　　六一像水似的流在地面这个举动逗乐了他，他低低一笑，眉眸弯得像弦月。

　　六一回过了神，腾地站起身来，凶巴巴地朝沈知遇叫了一声，然后张牙舞爪地扑上前抱住他的小腿狠狠啃了一口。

　　在他腿上留下了一对尖锐的虎牙齿痕。

　　六一立刻跳着跑开了，不给沈知遇任何报复回来的机会。

　　不讨厌沈知遇的亲吻不代表它允许沈知遇亲它了。

　　它猫大王绝对不允许小弟对自己做这种以下犯上的事情，那一口只是对沈知遇的警告。

　　沈知遇站起身，抬头看向了站在猫爬架最高位置的六一。

　　见六一眉头紧紧皱着，眼神凶巴巴的，一种故作威严的感觉。

　　四目相对，沈知遇眼底却溢出了似水的温柔，他一点不为六一咬了自己一口这事生气，甚至忍不住对这只可爱的小猫提起唇微微一笑。

　　六一：？

　　六一挑眉：挑衅我？

　　他站得高高的，身姿峻拔，尾巴竖直，像个威武的山大王，在其他猫咪看来，这是一个很有威慑力的站姿。

　　但沈知遇却怎么看怎么可爱。

　　笑了笑，他从口袋拿出纸巾，弯腰将脚边的烤肠裹住捡起来。

　　他不至于真的沦落到需要猫咪的投喂才能活下去的地步，但对于六一的“投喂”，他却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温暖。

　　他走去到猫碗前，将烤肠掐断和猫粮混在了一起。

　　肩头突然一沉，方才还在猫爬架上的小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了下来，攀着他后背的衣裳爬到了他肩头。

　　猫咪柔软的毛发蹭得他耳廓一阵酥痒。

　　看清楚沈知遇在做什么之后。

　　六一收起利爪，后腿踩在沈知遇宽阔的肩上，直起腰对着沈知遇脑袋邦邦拍了好几下，像打鼓似的，边打边教育：[又不吃又不吃！]

　　[这也不吃那也不吃，鱼不吃烤肠不吃，你到底要吃什么？]六一嗷嗷喵喵叫着。

　　它一直知道自己抓回来的鱼都进了自己肚子。

　　一开始它觉得是啊呜挑食，因为它是猫老大，所以对于啊呜挑食这件事它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何况那晚沈知遇做的猫饭确实很不错。

　　可今天它靠出卖色相换来的一根烤肠，啊呜也不吃。

　　它六一大王只有在妈妈刚离开时靠出卖色相去换过食物。

　　为了啊呜，它猫脸都不要了，啊呜却做了个挑食鬼！

　　看来以后它还要提醒自己的猫小弟们，捡人回家的话一定要捡不挑食好养活的！

　　六一只收起了指甲，没控制力度，这几下下来沈知遇感觉自己大脑皮层都印上了梅花印。

　　他抬手护住脑袋，六一打不到他脑袋，就生气地用后腿蹬了他手臂好几下。

　　六一蹬完就气消了。

　　到底是自己决定养的人，挑食也好，生了病也好，不会响也罢，六一断然不会弃养他的。

　　无非就是要多花点心思而已。

　　它从沈知遇肩上跳下去，又跃到了沈知遇手边的矮桌子上，拿自己的后背对着他。

　　六一觉得自己有必要和啊呜沟通一下了。

　　它暗自琢磨着自己应该怎么用动作表达想说的话，能让啊呜看懂更好了。

　　沈知遇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就这样莫名地挨了六一好几爪子。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和小猫沟通一下了。

　　在他的认知里，猫和人类是无法进行正常沟通的，但他养的这只猫明显不是普通小猫，就像赵辞远说的那样，这小猫很通人性。

　　所以不管能不能沟通成功，沈知遇也打算试一下了。

　　他走去玄关，将放在鞋柜上的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了助听器给自己戴上。

　　这一刻，他连外面风吹雪的呼啸都听得清清楚楚了。

　　风在小区里迂回地吹，风声像鬼魅的惨叫似的，呜呜呜呜的。

　　沈知遇慢慢转身去找六一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