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执行者动作利落地收好仪器,没有丝毫停留,迅速退出了房间。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落锁的“咔哒”声清晰传来。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封莳泽坐在桌边,才真正松懈下来。
伪装出的慵懒餍足从脸上褪去,最高审判长脸部的更改卸下,眉头微蹙。
刚才来自拍卖会场的试探,绝非偶然。
他们在怀疑房间内的住客是否真的于此休息了一整夜。
程枥阳从床上坐起,眼神清明,没有半分睡意。
他扯过地上散落的衬衫迅速套上,绑着布条的手腕活动受限,首席哨兵从床上下来,单手将布条从腕间一圈圈绕下。
昨日被掰脱臼红肿不堪的手腕因为处理得当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程枥阳将布条随意缠绕在脑后半长的头发上,留下一条小啾啾。
“不是例行检查。”程枥阳的声音低沉而肯定,他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用过的那个空杯子,指尖沿着杯沿那部分被封莳泽摔在地面上留下的蛛网裂痕摩挲,眼神冰冷,“他们在找东西——也许是找人。显而易见,住宿区有人惹出了一点麻烦,逼迫着拍卖会场出动人马挨个房间检查。”
“红灯区的暗夜蔷薇做的事情可没几件值得这样大费周章——毕竟每一样都踩在审判长阁下你们的警戒线上,应当足够判处诸多罪名。”
除了——令所有人心照不宣的,被帝国严令禁止,正处在风口浪尖的违禁药品迷梦。
兴许还要再加上最新发现的南柯。
封莳泽点头,走到窗边。
他撩开厚重的遮光窗帘一角,窗外,朦胧一片。
红灯区的天空总是笼罩着一层灰色,机械建筑鳞次栉比,却每每泛着老旧的运转齿轮声响。
不远处,是拍卖场专属通道出口处,隐约可见更多戴着同样面具、装备着抑制器的黑衣人身影在快速移动,封锁着各个出口。
这里繁荣到难以想象,这里贫穷得难以想象。
“他们对拍卖会场内所有人都保有敌意,从客人开始怀疑,甚至可能在寻找拍卖货品是否存在漏洞。”
封莳泽放下窗帘,转身看向程枥阳,眼神凝重:“‘南柯’的事,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泄露得更快,或者,拍卖场内部本就有问题。只是目前我们的有效信息太少,无法判断究竟是什么情况。”
但大概和要寻找的南柯及流动方向有大关系。
“昨日,压轴的南柯是被谁拍下了?”
程枥阳骤然回想起拍卖会的后续,同看起来格外无辜的封莳泽面面相觑。
显然,同样提前离场的二人没有任何这方面的信息——他们每一个人想起来最初参加这场拍卖的目的。
“你或者女皇陛下有安排其他人来这里么?”程枥阳不死心,放下手里的东西。
封莳泽恍惚间视线微飘:“来这里的任务具有隐秘性,并不适合多人参与,莱茵女皇认为我能独自完成。”
言下之意,就是没有了。
相顾无言。
“许锘。”程枥阳立刻想到那个同样混进来,计划未遂,音讯全无的家伙。
“同样作为‘买家’,他离开会场比我要晚,但并不确定他究竟在拍卖场待了多久。”封莳泽冷静分析:“唯一能知道的是,他应当也在这一层的房间里。”
“但眼下,拍卖场已经封锁了,是否能够离开这个房间还有待商榷。我们现在是‘瓮中之鳖’。”他走到程枥阳面前。
“的确可以先找到他。不过,亲爱的,当务之急还是先给你的手再做一个简单的治疗。”
程枥阳没反对——尽管依照他的习惯,从来不会多费力气去处理已经愈合的伤口。
封莳泽从通讯手环内侧扣出一个纽扣大小,极为眼熟的便携式治疗仪。
他示意程枥阳坐下,半跪于哨兵身前。
“你这是,之前用过觉得还不错,自己去买了一个?”程枥阳对他手上眼熟的东西感到好奇。
不久之前,他刚刚还给某个研究员一个一模一样的东西。
封莳泽的指尖微凉,触碰程枥阳右手腕的皮肤,闻言停在某一块皮肤之上,温度被染上几分,引得程枥阳肌肉本能地绷紧。
“方便好用,也算是被安利了。”封莳泽低声道,启动了治疗仪。
柔和的蓝光笼罩住程枥阳的手腕,温和的修复能量渗透进去,对已经愈合的伤口产生一定的巩固效果。
细微的麻痒和温热感跃于皮肤之上。
程枥阳略感新奇:“我还以为,以审判长阁下的喜好,应该是从来不和外界娱乐性聊天方法进行接触的——没想到,还挺熟。”
这点打趣令封莳泽按压纽扣治疗仪的力道稍稍大了一些,程枥阳垂眸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最高审判长半跪着,自这个角度,仰赖身高,一贯需要抬头才能看清的人,完完全全处于被俯视的姿态。
封莳泽银灰色的发丝垂落几缕,遮住了他眼尾淡化后的红痕,冷玉般的肌肤在治疗仪的微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那场疯狂的纠缠、标记时的强势与此刻的细致小心,割裂又统一,在这个人身上奇异地融合。
“为什么点天灯?”程枥阳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曾经问过一次,却因情潮混乱而抛诸脑后。
五千万星币,即便是对封莳泽这样的贵族而言,也绝非小数目,更遑论动用的是皇室旁支的秘密账户——而最终结果,也并非将南柯拿下。
公正严明,一丝不苟的最高审判长真是昏了头。
封莳泽操作治疗仪的手指没有晃动,蓝光稳定地笼罩着手腕。
他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看着蓝光笼罩着程枥阳的手腕,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因为是你。”
同样的答案,只要程枥阳问,封莳泽就能不厌其烦地进行回应。
空气无端变得燥热。
这个问题还是应该回避到彻底。
程枥阳暗自腹诽:“我觉得已经治疗得很可以了,还需要多久呢?亲爱的。”
封莳泽将治疗仪按下中止键,松开程枥阳手腕:“好了。”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会在这里给你消息和讯号。”
作为首席哨兵,任务之内,程枥阳往往才是那个给出信号与消息的人。
更多时候,他都是一头独来独往的孤狼,习惯于自我判断形势,并做出选择。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明确告诉他,会给信号与消息。
“好。”
程枥阳收回手,双腿撑住地板,连带着椅子向后滑动,与封莳泽拉开距离。
他扫过装饰繁复的天花板,最终定格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被华丽浮雕半掩着的方形格栅——那是中央通风管道的入口。
“我去看看。”他的决定斩钉截铁。
程枥阳几步走到墙边,踩上一把雕花高背椅,指尖灵巧地探入格栅边缘的缝隙。
封莳泽将那枚纽扣大小的治疗仪放在程枥阳掌心:“我在购置的时候,委托研究院给它添加了一些小功能。”
“通过这个,能够和我的通讯器链接定位——不论是否有信号屏蔽。”
“保持联络,小心。”他的后退一步,看着程枥阳,笑着释放出自己的安抚信息素。
临时标记之后,契合向导的信息素能够给予哨兵极大的精神支持。
程枥阳信息素中属于封莳泽的海盐烙印浓烈得如同实质,在哨兵敏锐的感知世界里,这无异于黑夜中的灯塔。
程枥阳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更用力地抠开了格栅的卡扣。
金属格栅被无声地卸下,露出后面黑洞洞的方形通道,混杂着金属锈味和积尘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
程枥阳将治疗仪捏在掌心,回头,看着下方的封莳泽,语调轻松:“谢了。”
“等我回来,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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