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我一个普通人吗?! 下(271)

　　女孩随手塞回肚子里。两人在绿化丛里摸索了半天，捡回来的零件，通通都被女孩揣进了肚子里。

　　其中还混着一根草。

　　苏路帮她把草挑了出来，用绷带在她肚子上缠了三圈，避免零件再掉出来。

　　“疼吗？”他问道。

　　女孩奇怪地瞧了他一眼：“应该是疼的吧。”

　　苏路：“什么叫‘应该’？”

　　女孩：“我疼，是因为程序设定了我现在应该疼。”

　　苏路似乎是懂了：“那如果没有程序设定，你就不会疼了吗？”

　　女孩愣了愣，忽然流下泪来：

　　“我想还是会的。”

　　“真的，很疼啊。”

　　见女孩落泪，苏路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

　　她的脸上不光有泪，还有血，身上也是一片狼藉。苏路却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多少愤怒。

　　“你不生气吗？”他忍不住问，“被这样对待……”

　　“生气？”女孩摇了摇头，任谁都看得出她的无奈：“我——或者说我们这个群体，哪里有生气的权利？”

　　“我们的存在是为了服务于人，如果哪天我们‘生气’了，那也只是因为人类需要。”

　　“……”苏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要送你去医院、不对，送你去维修站吗？”

　　女孩：“不要，我想回家。”

　　苏路：“家？你还有家？”

　　女孩点点头：“如果去了维修站，我很可能会被清除现在的记，然后植入新的记忆，那我就不再是现在的我了。”

　　苏路：“你不想忘记现在的自己吗？”

　　女孩：“当然，我还有家人。”

　　苏路有些动容：“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地方吗？”

　　“谢谢，你让我醒来、没有让我被送去维修站，就是帮了我的大忙了。”女孩再次向他道谢，同时疑惑道：“你……为什么对一个仿生人这么好？”

　　她打量眼前的少年：

　　“你应该是人类吧？像你们人类，在得知我们的身份后，通常都会变得不太在乎我们，你知道的，我们就像一个物件，甚至比不上一个充电宝。”女孩自嘲地笑了笑。

　　苏路：“因为……我认识一个人，他也是仿生人，他对我挺特别的。何况仿生人又怎样？我觉得除了身体，你们和人类也没有区别啊？都会笑、也会哭。”

　　女孩擦干眼泪：“谢谢，原来人类中也有像你这样的存在。”

　　“真的谢谢你。我现在要回家了。”

　　两人走出绿化丛，外面的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苏路忿忿：“那两个人到底是谁？尤其是那个男的，简直不配为人！”

　　女孩像是司空见惯一样，麻木地陈述道：“他们是人类玩家，虽然身份和你相同，但他们从不把我们当人，以折磨我们为乐。”

　　苏路的视线扫过路边残缺不全的尸体：“他们……也都是仿生人吗？”

　　女孩：“绝大部分是。”

　　“甚至，你在街上看到的大部分人，也都是仿生人，要不就是厉害的人类玩家。”

　　“普通人，在这里几乎生存不下去。”

　　苏路人警觉：“你说什么？！普通人在这里那么危险的吗？！！”

　　女孩点了点头。

　　苏路：！！！！！

　　怪不得——怪不得决神坚决不让他独自来一号车厢，原来一号车厢里有那么多神经病啊！！

　　苏路陷入沉思：现在召唤莱茵哈特还来得及吗？

　　男音泼冷水：【晚了。】

　　……看来接下来这一路必须要小心了。

　　女孩临走前提醒他：“对了，你如果不想引人注目的话，最好不要坐那个气泡，很多人类玩家会把气泡里的人当作狩猎目标。”

　　苏路：！！！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女孩回家了。苏路看了看地上的尸体，想到他们被仿生人维修站回收后，醒来就会忘记原先的家人、朋友以及爱人，仿佛这段人生从来不曾存在过，不禁替他们叹了口气。

　　……他还有多少能量块？

　　一个小时后。

　　原先“死去”的人陆续醒了过来：一家三口抱在一块儿痛哭；情侣互相拥抱慰问，携手立刻奔向民政局；手里提着女儿生日蛋糕的父亲，擦干净脸上的血后欣喜若狂地往家的方向赶。

　　苏路望着变得空落落的伴手礼口袋：里头还剩下最后一个能量块。

　　就当成是他的私心吧——苏路收好这最后的能量块，默默离开了这里。

　　……

　　“怎么回事？”

　　苏路走在路上，弹了弹戒指：“斗筋云，快出来呀？”

　　“小云？小云云？”

　　男音：【注意看，这朵云晕船了。】

　　……可怜的小云云。

　　既然不能坐气泡、斗筋云也不行，那就只能打车了。

　　苏路刚刚掏出手机，手机就“啪”地一下没电了，很快的。

　　他：“……”

　　小场面，不慌，他还有充电宝。

　　充电宝也没电了。

　　他：“……”

　　路边《刚好》出现了一辆共享单车，骚气地停在他的视野范围内。

　　在“利用最后的能量块给手机充电然后打车”和“骑十公里单车”之间，苏路“哼”了一声果断选择后者。

　　区区十公里，打什么车啊？小样儿，看他轻松拿捏。

　　苏路一个优雅的扫腿跨上单车，不出他所料：这辆车已经是解锁的状态了。

　　苏路边骑边问路，好在后面没再碰到像弟弟那种变态，有惊无险地来到了目的地门口。

　　他一条腿撑在地上，稳住以后抬头：【海螺蛋糕坊】。

　　看招牌应该就是这里了。

　　苏路把单车停在路边，走进了这家店。

　　店内只有一个人在营业，或许是看苏路狗狗祟祟的，店员主动询问道：“这位同学，你想吃点啥？”

　　苏路：“我先随便看看……”

　　店员：“吃蛋糕吗？本店蛋糕今天一律八折哦！买个蛋糕吧同学？”

　　苏路：“呃，谢谢我不买，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店员：“没见过。”

　　苏路：“……”

　　他还没说呢啊喂！

　　苏路选中一个奶油蛋糕：“这个。”

　　店员：“好嘞！您想打听什么人？”

　　“大概长这样……（斯年同学的外表描述叽里呱啦吧啦吧啦）”

　　店员：“哦，还是没见过，不好意思。”

　　苏路：“……”

　　可恶，蛋糕白买了！

　　到了结账的时候，店员又表示：“会员可以在八折的基础上再打五折哦，考虑办一个本店的会员吗？”

　　这么划算？苏路：“办。”

　　“好嘞，这边请登记一下您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办完会员买完蛋糕，苏路正准备走人，店员突然叫住了他：“同学你等等。”

　　苏路回过头，店员从收银台后绕出来，亲手把一个小海螺交给了他。

　　苏路：“这是？”

　　店员：“赠品，您闲着无聊的时候可以吹着玩。”

　　苏路左手一个小蛋糕、右手一个小海螺出了门。

　　提着蛋糕站在路边，苏路一脸茫然。

　　想起店员的话，苏路鬼使神差地把海螺凑到嘴唇前，鼓起腮帮一吹：

　　“乌——”

　　哈哈，他在干嘛？难道还指望海螺能把人吹来吗？陈斯年又不是小龙女。

　　“哎。”苏路今天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叹气了，脚尖无意识地点着地，非常丝滑地向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