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碎寻常,却充满了过日子的踏实和暖意。
采买完这些,又去了成衣店。
如今林家确实不缺衣裳穿,但过年添新衣是老传统,图的就是个辞旧迎新的彩头。
文韫给林承稷挑了稳重厚实的深青色缎子,给自己选了件绛紫色的万字纹锦缎。
林墨少女心性,对着各色鲜亮的料子挑花了眼,拿起一匹鹅黄的嫌太嫩,拿起一匹水绿的又觉得色冷,最后还是文韫做主,给她定了一身海棠红的袄裙,衬得她越发娇俏。
林砚对衣着不大上心,随手点了匹竹青色的料子就算完事,萧彻给他做了一大堆新衣裳,全都是用的最好的料子。
轮到文恪时,他却有些踌躇推拒:“舅母,不必为我破费,我衣裳尽够穿的。”
林承稷大手一挥:“诶,这是什么话?你既在家里过年,便是林家一份子,岂有不添新衣之理?夫人,我看那匹靛蓝色的云纹缎子就不错,给恪儿做一身,再做一身天青色的直裰,年轻人,穿精神些!”
文恪推辞不过,看着舅父舅母真心实意的笑容,郑重作揖:“谢舅父、舅母。”
从成衣店出来,人人手里又多了几个包袱。
林墨兴犹未尽,拉着文韫又钻进了旁边的首饰铺子。
林承稷、林砚和文恪三个男人只好跟在后面,充当移动置物架。
“爹,您看这支珠花适合娘吗?”
“哥,这个绒花我戴好看还是那支银簪好看?”
“恪表哥,你说呢?”
文恪哪里懂这些,被问得面红耳赤,只会说“甚好”、“都好看”。
林砚看得直乐,被他娘和妹妹使唤着掏钱,买了一堆簪环钗珮、绒花绢花。
林承稷在一旁抚须微笑,偶尔指点一句“那个玉扣质感不错,给你娘配上”。
等到终于采购完毕,一家人手里都提满了大包小包,乘着暮色回到林府时,虽有些疲惫,却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满足欢快的笑容。
“可算回来了!”林墨把东西一放,就瘫在椅子上,“逛得我腿都酸了,比在学里上一日课还累。”
文韫笑着点她额头:“就你话多,方才就数你买得最欢。”
林承稷吩咐下人将采买的东西一一归置好,便撸起袖子,亲自张罗着钉桃符、贴门神。
林砚和文恪也上前帮忙,一个扶梯子,一个递锤子。
下人们忙而不乱,挂起大红灯笼,张贴剪纸窗花,清扫庭院角落。
整个林府被暖红的灯笼光照亮,空气中飘着刚熬好的浆糊和食物混合的香气,过年的氛围浓郁得化不开。
很快,崭新的桃符钉上了大门,威猛的门神一左一右站定,红彤彤的灯笼在檐下亮起,柔和的光晕洒满庭院,窗棂上的“福”字剪纸灵动漂亮。
整个林府上下下都被浓郁的年节气氛包裹,喜气洋洋,暖意融融。
文韫带着林墨和丫鬟们去了厨房,盯着准备丰盛的年夜饭。
林承稷贴完门神,满意地背着手在院里转了一圈,检查各处布置。
林砚和文恪站在廊下,看着这灯火通明、欢声笑语的家,相视一笑。
“又过年了啊。”林砚轻声道。
文恪深深点头,望着温暖灯火,眼中满是暖意:“是啊,又过年了。”
寒风似乎也被这满院的暖红和笑语驱散,寒潮也逐渐褪去了影响。
今年也是很好的一年。
【作者有话要说】
在这里给大家拜个早年[垂耳兔头]
记得往后翻[比心]
第65章 臣祝陛下新年安康,万事顺遂。
除夕。
林府内天还未大亮便已人声浮动,灯火通明。
下人们呵着白气,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地忙碌着。
厨房方向更是热气蒸腾,浓郁的肉香、炸物的焦香、还有蒸糕点的甜香早已弥漫开来,勾得人肚里馋虫蠢蠢欲动。
文韫穿着一身利落的棉袄,外头罩着防油的围裙,指挥若定。
“这边,对,那条青鱼要现杀现做。”
“王嬷嬷,看着点灶上的鸡汤,火候到了就撇浮油,煨着,晚上给大家守岁下面条吃。”
“那整羊是祭祖后宴席上要用的,别磕碰了。”
几个粗使婆子嘿呦嘿呦地将一整只处理好的肥羊抬进厨房,鸡鸭鱼肉更是早已堆满了角落的案板。
文韫眼神一扫,心里便有了数,又开始吩咐人去地窖取腊味、干果。
与厨房的热火朝天相比,前院则是另一番庄重景象。
林承稷也早早起了身,换上了一身深色簇新的常服,神色肃穆,亲自领着小厮们在正厅前的庭院中设香案、摆供品。
香案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平日里收在库房,唯有年节祭祖或是重大庆典才会请出,小厮们小心翼翼地将其抬至庭院正中,铺上崭新的红色毡毯。
供品更是琳琅满目,极尽丰盛。
整猪头嘴里衔着尾巴,寓意有始有终;全鸡昂首挺胸,羽毛被梳理得油光水滑;肥鱼鳞甲完整,象征富足有余。
各色糕饼果子堆叠成塔,蜜供、芙蓉糕、百果年糕……无一不是用料考究、做工精细。
时令水果如苹果、橙子、柿子也洗得干干净净,泛着诱人的光泽。
酒樽里斟满了醇香的美酒,香炉里插着粗长的线香。
一切用具皆选上好的,显然,因着林砚今年升迁、得帝宠,林家上下都觉得是祖宗保佑,今年这祭祖比往年更为隆重用心。
林承稷一丝不苟地检查着每一样供品的位置,调整着烛台的角度,确保万无一,寒风刮过,他呵出的白气氤氲了严肃的面容,眼神却格外明亮。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林砚和林墨两兄妹的院子,静悄悄,仿佛还在沉睡。
事实上,文韫的丫鬟早已来催过几次,却被守在门口的,伺候林砚的小厮笑着拦了回去:“小姐再让少爷睡会儿吧,昨夜少爷看书睡得晚了些。”
实则林砚是熬夜打包好了要送给萧彻的食盒,又亲手刻好了那枚桃符,折腾到后半夜才睡下。
直到前院一切准备就绪,祭祖的吉时将近,林承稷派了人来请,林砚屋子的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林砚披着外袍,头发还有些蓬乱,睡眼惺忪地探出头:“张伯?怎么了?”
张伯哭笑不得:“我的大少爷呦!祭祖的时辰快到了,老爷夫人和小姐都在前头等着您呢!”
林砚一个激灵,瞬间清醒:“啊?这么快!”手忙脚乱地缩回去洗漱换衣。
几乎是踩着点,林砚一路小跑出现在了肃穆的祭祖现场。
文韫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低声道:“怎么起得这般晚?差点误了祭祖的时辰”
林承稷则咳嗽一声,示意仪式开始。
全家老少立时敛容屏息,按长幼尊卑顺序跪于香案前的蒲团上。
林承稷作为一家之主,率先上前,净手,燃香,高举过头,对着香案上方虚设的祖宗牌位方向深深三揖,口中朗声念诵着提前写好的祝祷文,无非是禀报家中一年状况,感谢祖宗庇佑,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家宅平安、子孙出息。
声音庄重沉稳,在寒冷的空气中传出老远。
随后,林承稷将线香插入香炉,退后一步,率先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
文韫紧随其后,接着是林砚、林墨,众人动作整齐划一,神情虔诚恭敬。
林砚跪在父母身后,听着父亲沉稳的祝祷声,闻着空气中缭绕的檀香和供品食物的混合香气,看着前方父母虔诚的背影,心中不由得絮絮叨叨:祖宗们多吃点多喝点,保佑来年我们一家人越来越好。
冗长而肃穆的祭祖仪式终于结束。
供品会被撤下,部分会重新加工成为年夜饭的菜肴,意味着祖宗享用过后,将福气留给了子孙。
几乎就在林家祭祖刚结束,下人们忙着收拾庭院准备开席的当口,皇宫方向隐隐传来了钟鼓之声,似乎还有若有若无的诵念与乐声。
那是宫中盛大的“驱傩”仪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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