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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阵(50)

作者:昔日 时间:2022-05-09 08:09:19 标签:强强 宫廷侯爵

  正在所有人都不敢喘气的时候,秋白急促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司漠神色一凛,听到动静,转身便推门进里屋。

  原本静谧诡异的气氛随着司漠离开一时忽然就沸腾了,都在纷纷猜测侯府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秋大夫在侯爷寝房,又如此急色匆匆,必然是侯爷出事了。

  浓墨一样的黑夜遮掩着侯府的一切,司漠掩门而出。

  “侯爷身体抱恙,近日府中一应事物由我和石峰派人进出输送,府内之人若敢擅自进出。”司漠难见厉色,说:“侯爷的意思的就地处决。”

  定安侯向来对下人不疾言厉色,忽然发难定是大事,司漠这般说,在人群里掀起恐慌,吴婶带头说:“不出去不出去,我们都住侯府的。”

  裴熠一夜都没睡,因着霍闲没个半个时辰便要施针放血,他便索性就让霍闲这么靠着,更深夜重时,秋白想让石峰和司漠来替他,可裴熠没让,他便也只好作罢。

  每次秋白施针的时候,霍闲便会短暂的醒过来,可不到片刻就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到了后半夜,霍闲整儿人从冰碴变成火炭,秋白见他面色烧的红了,方才放心:“毒清了。”

  裴熠皱着眉,“清了怎么还烧的这么厉害?”他抱着霍闲能清楚的感受他体温的变化,只是这种毒,即便他行军多年也闻所未闻。

  “这是他体质与旁人不同的关系。”解了毒,暂时没了性命之虞,秋白这才松了口气,皱着眉解释,“说来奇怪,虽说这个毒解了,可我探他脉象,似乎体内还有别的毒。”

  “别的毒?”

  霍闲的体温经久不散,贴着裴熠胸膛的后背更是渗出一层薄汗,他时候清醒,时而混沌,裴熠说什么他都只听得出嗡嗡的人声。

  秋白点了点头,像是不确定,再次搭上他的脉,皱眉说:“我还不确定是不是。”

  “你知道是什么毒?”裴熠握住霍闲垂在他膝上的手腕,说:“要如何才能确定?”

  “额......”

  “怎么了?”

  “传说关外有一种蛊,名叫虎骨印,侯爷听过吗?”

  裴熠想了想,摇头道:“从未听过,是戍西的?”

  “未必。”秋白说:“我在戍西行医两年也从未听人说过。”

  “那何以见得?”裴熠说:“既然从未见过,那又如何断定?”

  秋白拿了一杯凉茶,喂给霍闲,“古医书上记载是以虎骨为引,在人的体内种毒,凡是中了虎骨印之人,脉息微弱,似久病之相,每冬至夜临,心腹之内,如有万物噬咬,当然了现下除了脉息微弱,其他症状要等世子醒了才知道。”

  裴熠抬手,接过茶杯,捏着霍闲的下巴迫使他喝水,霍闲咳了一声,茶水顺着他的嘴角留到裴熠手背上,他浑不在意的将茶杯递给秋白,道:“若经证实,你能解?”

  “我只在古医书上见过这种毒的症状,书上并未记载解毒的法子......”秋白看裴熠面色依旧深沉,犹豫了几许,说:“其实也未必是虎骨印。”

  裴熠斩钉截铁的问:“那要如何确定。”

  “这种蛊毒会在人皮肤上留下印记,中毒者的时间越久,印记越深。世子若真是中了这种毒,就他如今脉息的程度,恐怕印记已经不浅了。”秋白说:“侯爷......”

  话音尚未落下,就见裴熠将霍闲放至躺下,二话不说,便抬起他的手臂,寻找秋白说的印记。

  裴熠想搞清楚霍闲身上藏着的是什么,或许秋白说的这个印记便是个突破口,然而当他真的看见霍闲腰迹的那块红的发黑的虎骨印时,却出现了一阵短促的晕眩。

  裴熠怔怔的看着霍闲泛红的大片皮肤上突兀的印记,那形如骨状的印记让他如坠深梦,所有的疑问如漫天大雪,侵袭向他而来。

  雪狼山上的白毛有膝盖那么深,他策马穿过灰白的林间,却突兀的听见连绵不断的狼群仰天撕嚎,那是饿了一个隆冬的狼群围着猎物发出兴奋的狂欢,裴熠罩着黑色的氅衣,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狼群里拎起奄奄一息的小孩。

  他在刹那之间体会了生死交错的感觉,被裴熠裹在氅衣里,将裴熠的双手抓的满是血痕,那是有生以来,裴熠第一次在鬼门关救下的一个孩子。

  可是那孩子却没良心,吃好喝足,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营地,任裴熠翻遍方圆百里都没能将他找到。

  可他记得很清楚那个孩子明明是个姑娘.......

  裴熠端详着躺在床上热汗涔涔的霍闲,恍然明白了什么,他看着霍闲又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样。

  霍闲噩梦未醒,他眉头紧蹙,低语说了些什么没人听清。

  裴熠翻开里衣,转过头平静的问秋白:“是这个么?”

  秋白顺着裴熠的目光,落在霍闲腰迹那一处明显的骨印上,一时有些懵。

  方才急着给他施针解毒,虽然敞着衣服,却都没有注意到,再者这印记略靠后腰,不在腹前,因此并不惹人注意。

  现下却在灯光里格外显眼,给它添了层神秘的外壳。

  “这......与书上记载的一般无二,世子能这么快清除毒素,大抵也是因为它的缘故。”

  裴熠依旧握着霍闲的手,眼神想盯着怪物那般盯着他。

  “虎骨印是世间奇毒,其他毒药很难透过他侵入五脏六腑,可以说中了虎骨印,也等于百毒不侵,当然了毕竟是毒......”

  *

  秋白坦言,此毒他无法解,只能回去查查医书,他领了命便去煎药。

  最后一次施针后,霍闲似乎睡的沉了,裴熠就近在咫尺,看着他呼吸逐渐平稳,烧红的脸色也随着这夜深,慢慢褪色。

  那暗红色的骨印让他想起了许多往事。

  他身为禹州军首领,杀了不计其数的敌将,却是头一回救人,父亲从前说过:“杀人也是救人,救人也是杀人。”

  那被他救走的孩子,声嘶力竭的冲他怒吼:“你不如杀了我,我什么都不会说。”

  那声音稚嫩,却蕴藏着让十几岁的少将军都为之震惊的绝望。

  他救了一个人,却被人咬了一口,后来肩头的伤疤慢慢痊愈了,道现在已经一点儿过去的痕迹都不复存在了,但那个不告而别的姑娘却让他记住了。

  霍闲真是那个小孩?

  裴熠端倪起这张脸,尽管还在病重,这张脸却已然趋近完美,和他记忆里的那个姑娘全然不同,少了狠绝的戾气多了玩世不恭的温善。

  温善,裴熠怔了怔。

  他忽的想起数月前,赵彻在玉楼摆席宴请的事,那日便是霍闲最先察觉出行刺的女子目标是他的,后来他那般镇定自若的饮了酒,想来他知道自己身中剧毒,才敢以身试酒的。

  裴熠当年并未与那小孩禀明身份,他只知裴熠是军中人,他看着霍闲,心想,原来你只是在试探。

  霍闲睡了许久,总觉得昏沉的睡梦中,有人在问他话,他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如此反复便在梦中困顿挣扎起来。

  他清了毒,夜里又凉,他先前一冷一热,经噩梦侵袭,忽然重重的咳起来,剧烈的起伏让他从梦中惊醒,醒来便看见身旁的人沿着床沿靠着,一只腿搭在凳子上,抱胸阖上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霍闲觉得有些口干,他的衣服在最后一次施针结束的时候已经穿好了,只是没有系上腰带,此刻有些散乱。

  他不欲惊扰裴熠打算自己去倒茶,双脚还没沾地,便听见阖眼的那人说道:“你干什么。”

  霍闲边系腰带边想,他是不是真睡着了,抬眼却见裴熠依旧保持先前的额姿势并未挪动。

  “渴了。”他伸手,裴熠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霍闲的手,那手腕凉的有些过分,撞上裴熠发烫的掌心,两人都有些不适。

  裴熠到了茶,却在霍闲伸手接的时候,往后让了让:“你知道有问题,为什么还要吃?”

  霍闲口干舌燥,齿间隐约还残留着浓腥的血渍,裴熠目光如炬,紧紧握着茶杯,看着他说:“你不要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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