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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阵(42)

作者:昔日 时间:2022-05-09 08:09:19 标签:强强 宫廷侯爵

  “也没什么新鲜。”裴熠转身,显然是这架看的不过瘾,人爱看这种热闹的不少都是舞刀弄枪的粗人,人群里挨着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使他没了再往下看的兴致。

  见他转身,霍闲便也跟了上去,慢声说:“若是我,方才就会给他一剑,索性都抵脖子上了,毫发无损算什么。”

  “皇上不禁私斗并非不管。”裴熠说:“真要出了事,一个齐国公,一个礼部尚书,都是朝廷重臣,你当齐青有这么糊涂。”

  “齐青糊不糊涂,李嗣都不会承他的情。”霍闲嘴边扬起笑意,低声说:“李嗣哪吃过这等大亏,以他的脾性,这笔账迟早要找回来。”

  裴熠闻言只是轻笑了一声,并未说话。

  虽然已是深秋,但这个季节里的闷热却未减丝毫。谒都西郊有做山名叫枫山,每到秋日里便如新嫁娘似的披上了红妆,此刻枫山上空被一层阴霾笼罩着。然后就在此时,忽然响了个闷雷,枫山上空的乌云朝着城内滚滚而来,像是暴雨欲来。

  街贩常年外出,对老天突然的变脸早已经了如指掌,一听闷雷响,便开始收摊。起风了,路边尘土翻飞,迷的人挣不开眼。

  眼看就要下雨,裴熠忽然停下来:“你要跟我到几时?”

  司漠不知从哪里溜了一圈,又回到正街,裴熠翻身上了马,刚走两步,他忽然又回过头俯身说:“你我要去的是同一条路么?”

  霍闲说:“倒也是。”

  听罢,裴熠一把抓过缰绳,大喝一声,双腿夹住马肚,踏云嘶鸣一声,纵身向前奔去。

  霍闲还没来得及反应,裴熠就连人带马一同消失了,他在原地向裴熠踏马而去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回神,风越卷越大,天色黯淡了下来,他垂下的青丝在怒风的一来一回中扬了起来,满大街都是行色匆匆的人,只有他一人面色安然,看着悠闲。

  眼看就在顷刻间,挤满行人的街道人去巷空,他眼中的笑意也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仰慕,或者说带有几分眷恋的神情,他记得方才急奔而去的背影,在某个雪夜里,他曾短暂的拥有过。

  模糊的人影彻底从他视线消失的那一刻,乌云便带着暴雨来了,谒都的雨让他无端的生出了烦躁。

  *

  阿京撑着伞在街上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急着避雨的妇人挽着菜篮子撞到霍闲手里的瓷瓶,酒香四溢,混在雨里顿时就和地上的污水融在了一处,霍闲被妇人撞的踉跄的后退了两步,抵到了边上的木柱,妇人看他穿的衣裳价值不菲,碎掉的瓷瓶看着也像是之前的物件,怕惹了麻烦,急忙上前垂首问道:“公子,你怎么样了?”

  霍闲歪歪斜斜的就着木柱倚靠,摇头挥手,示意她离远点。

  眼看风雨还在继续,又见人像是喝醉了,担忧之余她也有些退缩。

  “走吧。”他再次摆手。

  等到那脚步声离得远了,霍闲才倚着木柱蹲了下去。

  从踏进大祁国土的那一刻开始,盘踞在心里的痛苦便悄无声息的将他滋养,就像是忽然扎进身体的一把冰剑。慢慢和血肉长在了一起。

  雨水将他的头发打湿贴在脸上,水珠顺着发痕淌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甚至有些分不清是胃里更难受还是心理更难受些。

  在浑浊的污水里,谁都不干净,该不该都做了。

  头顶的雨忽然停了。

  霍闲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里却迸着寒光,见到撑伞的人,寒光才慢慢收了回去。

  “公子,季先生说过,您不可过度饮酒。”尽管霍闲已经湿透,阿京还是将雨伞尽数挡在霍闲上方。

  “你怕我死了?”霍闲站起身,被雨水模糊了视线,紧紧的盯着伞外的虚空处,冷笑了一声,说:“即便要死,也要等到他们先死。”

  他不怕死,从未惧怕过。

  虎骨印带来的毒连着血脉,早就融入了五脏六腑,将他几度推进阎王殿,可他还是活过来了,老天既然要他活着,那他便就顺遂天意。

  “公子,我们已经查到这里了,若此时出了事......”阿京离的近了便更能清晰的看见霍闲浸了秋雨的眼,那镌刻腾腾杀气的眸中所渗透的冷寒,使他没再继续往下说。

  阿京同霍闲一起长大,幼时在火场逃命,后来被雪狼围攻,曾为了避开杀手混入乞丐在天桥底下捱过人打。那极少会回想起来的过去,每每在霍闲这样的神情里,总会不由自主的跑出来提醒他,这一切都真实的发生在他们身上。

  “回府。”霍闲抬手接过雨伞,借着木柱的力量,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秋风一扫,秋雨便只剩下寒凉。

  阿京跟上去,犹豫了几许,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霍闲的衣袍被雨水浇的湿透贴在身上,他过于单薄的身形与这雨雾连在一起,在泥泞里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谒都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上头黏着形形色色的虫,他们都被死死的套在网上,织网的人虎视眈眈的盯着,或联手反击,或等着被吃,他们只有这两条路可行。

  霍闲的恨淬进了骨血里,所有人都以为他来谒都是迫于那一场政治联姻,但只有他知道,他要来,是他自己选择要来。

  *

  翌日清晨,天光刚刚破晓,裴熠就被司漠的声音打断。

  “怎么了?”裴熠转过身来,皱起眉。

  司漠见人出来,上前说:“侯爷,昨夜城北走水,烧死了个人。”

  “走水?”裴熠踩着湿滑的地,院里的枫叶红的像一团火云往下滴着水。他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抬眸望了望放晴的长空,说:“昨夜下了一夜的雨,怎么会走水?”

  “所以才奇怪啊。”司漠说:“按理说多大的火遇上昨夜的雨那也烧不起来,但怪就怪在不仅屋给烧没了,还烧死了人,仝大人天没亮就带仵作去验了尸。”

  裴熠下了台阶,侧过头说:“京兆府的动作倒是快,确定是烧死的么?”

  “是烧死的,仵作一一验过了,既没有刀伤剑伤,也没有中毒,那脸烧的都已经面目全非了,尸体在义庄停着呢。”

  “只烧毁了脸?”裴熠忽然问。

  “不知道。”司漠摇头:“我没看到尸体,是早起上街听城中百姓说的。”

  “这事蹊跷。”裴熠说,“一个无家无室的人跟谁结了这么深的仇。”

  “啊?”司漠转过脸,一脸疑问的抓了抓脑袋,“侯爷怎么知道他无家无室。”

  裴熠笑说:“不是你说的么?”

  “我说过吗?”司漠瞪大眼回想,确认自己没说过这话。

  “屋都给烧没了,可就只有一具尸体。”裴熠敲他的脑袋说:“你把这里头的水倒一倒就想明白了。”

  “啊。”司漠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可是,他摸了摸脑袋,心想,我脑袋里头没有水啊。

  *

  裴熠原本是要去千机营的,但不知想到了什么,临时改道,去了趟裴府。

  自月夕宴上同裴崇元见过一面之后就为在见到,听纪礼说他年关前都不会再出去了,还请了个仙风道骨的老和尚,在自家开了神坛,每日跟着老和尚诵经念佛,就差剃头入门了。

  裴熠见到他的时候,他刚诵完早经。裴熠远远地看着他,虽说吃斋念佛,但毕竟是皇亲,他穿的仍旧华贵,一身褐金的锦袍彰显身份。

  虽然面上精神,可两鬓的斑白贺眼尾的皱纹将他真实的年纪暴露了出来。

  他也看见了裴熠,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便垂下了眼眸,但裴熠却看得清,在他重新将目光投过来的时候,翻动着些许复杂的情绪,那是岁月流逝往事重现,却无可奈何的一种屈从。

  “来了。”裴崇元说:“来的刚好,我也正有事与你说。”

  裴熠微微欠身,笑着说:“许是和舅舅想到一处了。”

  裴熠随裴崇元进了屋,跟其他国公府的奢华相比,裴府显得有些寒酸,不过裴崇元喜欢木雕,家里陈设的虽不华贵,却精致的很,壁柜上整齐的排着书册,被打扫的一尘不染。他喜欢祭神拜佛,所以在屋里点了香,但气味这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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