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霁宁的位置处于更低。
他就这样睡在泥里,将自己缩成一团,双手从披肩探出抱住自己,把身体藏起来,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他。
“咔吱——”
两片相叠的落叶被踩下。
江霁宁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了,他只想一个人静静,趁天亮之前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坐着。
天亮了吗?
江霁宁双手慢慢撑地,靠着石头并起麻木冰冷的腿,抱住将下巴搁上去。
眼中只剩惘然空洞。
下一秒,手臂被轻柔温暖的热度圈住。
腕骨被带着体温的沉香木珠滚过。江霁宁下意识仰头去看,另一只手也被握住了,手指开始发热,耳边传来一道问话:“冷不冷?”
江霁宁不言不语。
傅聿则默默将他弄脏的发尾收束在掌心。
江霁宁怎么样都不冷了。
靠着的坚硬冰冷的石头变成了胸膛,手被另一只更大的手包裹着。
傅聿则为何会找到他?
江霁宁开口时声音变得沙哑:“……阿晗是不是很着急?”
“还好。”傅聿则已经提前给两人报了平安,也不敢浪费这来之不易的相处,可还是问:“要不要现在回家?”
气氛骤然安静下来。
江霁宁一点点抽回被他握住的手,搭上膝盖,看着晨光慢慢出来后驱散雾气,他能看到一些对岸的景色了。
“……我回不了家了。”
傅聿则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江霁宁。
巨大的悲戚和飘渺笼罩着他整个人,像风吹落巢穴后无枝可依的幼雏,比起大声嚎哭更多的是荒芜,捉不到摸不透,心绪一切同尘埃落定。
“可以的。”傅聿则拭去他眼尾不多的湿润,轻抚拍打他脆弱的背脊,一下又一下,尽可能温柔地重复了一遍:“我带你回家。”
江霁宁再一次泪如雨下。
再回首,他看着天色亮起后清晰完整的俊美五官,再也抵抗不住内心的需要,整个人转身撞进傅聿则怀里。
短暂的枯木逢春。
傅聿则也不得不用尽全力抓紧。
他慢慢将人揉进身体,交织体温与思念。
动作幅度过大时他不经意撩起江霁宁有些松散的披肩,只一眼,精美绝伦的金棕绣红面料露出,层层叠叠,云锦藤花……
一眼又一眼。
傅聿则认知里没有这样的一件衣服如此适合江霁宁,如一针一线都为他所制,与他浑然天成,让人有种直到这一刻才是真正靠近了他的感觉。
江霁宁也察觉到了。
他垂下眼顺从地就着他的手扯开、拿下了披肩,露出那身衣裳的全貌,一抬眼果然看到傅聿则满眼欲言又止,其中不乏惊艳。
现在……
不止边晗和边嘉呈知道他的秘密了。
第35章
短暂的几秒安静氛围。
有欣赏,有沉溺,还有斟酌情绪。
“没有见你穿过这样的衣服。”
傅聿则温暖着他在外游荡后凉透的身体,看江霁宁青丝落满肩,长袍如玉的模样,问他:“为什么穿得这么好看来这里?”
江霁宁抵着他的肩看京明湖。
良久。
他轻柔的话语拉回傅聿则的思绪:“我回不去家了……想来和爹爹娘亲道别。”
又是回家。
什么才是他想要回的家?
边晗曾经说江霁宁的父母双双离世,留下对世界一无所知的幼子,到底是真是假?
傅聿则一并拥住落在衣袍上的发,发尾的泥有些干了,他一次又一次地抚摸理顺,生怕久了后有损江霁宁的头发,凭借惊人的联想能力问出:“第一次在这里遇到你的时候,也和这个有关吗?”
江霁宁偏头闭眼靠在他怀中。
他默认了。
傅聿则不知道他想说多少,或者愿不愿意和他吐露,更不愿彻底天亮之后的分道扬镳,只好先安他的心:“他们知道你在我身边。”
江霁宁对他说:“谢谢。”
他再没有说话。
傅聿则就这样一直抱着他,再次低头看人已经安心在他怀中睡去,毫不设防,双颊泪痕在湖面映射的晨光中隐隐闪动。
梦里他还在哭泣。
天已经亮了。傅聿则用披肩重新裹好他,以极其缓慢平稳的姿势将人抱起来,江霁宁手臂自然垂落,其上有一个小小的白色医用贴,是抽过血之后的痕迹。
傅聿则又打量他上次车祸擦伤的每一处。
都好全了。
*
平生最大的一次情绪波动,使得江霁宁这一觉睡得尤其沉。
他做了一个荒诞离奇的梦。
梦中他无数次跳入满是锦鲤的湖面。
可当他入了水,来到的都是最开始的地方,白茫茫的天水交际之处只有他一人,后来鱼儿也没有了,水面成了镜子。
沧海一粟的虚无,梦的尽头是天水两端。
他只身一隅,遥看过往十九载的美满与和睦,见到了几个月未曾出现在梦中的家人。
江府格外的宁静雅致。
画面变迁——
爹爹和娘亲华发早生,尤其是母亲,一向保养得当的精美面容竟也多了几条细密的纹路,二人陪着孩子们用晚膳时笑容满面,小孙儿孙女机灵有趣儿地依偎在膝侧。
圆桌上多了一具俊逸身影,虽少言少语,可细看去他一直在为身侧佳人布菜。
江霁宁这才发现,昔日一直等心上人而未说亲的阿姐,竟也梳起了妇人发髻,成亲后的她仍明媚张扬一袭碧霞红褙子,大摇大摆与夫君眉目传情满眼爱意……
江霁宁也不禁弯起嘴角。
大家都过得很好。
画面又一转。
端庄大气的国公府设一雅院,繁花似锦。
开满的玉兰树下有人端坐,手中绣线灵活穿梭,等到收了线,叠叠好手中弱冠男子尺寸的香云纱衣料交给下人。
是他娘亲。
江霁宁不自觉往前几步。
贵妇人无意识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江霁宁又走近喊她:“娘!”
两人如隔天堑。
仿佛怎么也听不见了。
贵妇人扶着丫鬟的手起身,走入一间敞亮大气的屋子,整齐的床塌之上还有着好几件同样精致明艳的衣袍,她缓缓坐在榻边,一一抚过后轻喃:“你说会不会有人也这样给阿宁制衣?”
“会的。”大丫鬟一脸坚定:“夫人不是日日夜里都梦到小公子了么?整日也高高兴兴的,月禅山那位派人给您和国公爷捎了信来,直言说小公子无事,说不准儿也和二小姐一样得一心上人安定下来了……”
“也是。”
贵妇人说罢眼还红,又摸上那几件衣裳,“为何非得是我的阿宁,我就是怕他一心归家又不得章法,不经世事,旁人待他我总是放不下心……”
“仙人福泽,十九避灾,于小公子是好事。”
丫鬟说了一番云里雾里的话:“多亏当年国公爷收留那位大人,他也十分记挂小公子,不然我们都无从得知小公子如今安在与否……”
贵妇人苦涩一笑。
“是啊,不若这般,阿宁便要落于那些人的刀剑之下……”
大丫鬟忙宽慰:“圣上为此几番彻查,愧于国公爷,几次御赐珍稀宝物,殊不知我们小公子打小就习水了,定不是溺毙于湖中,夫人日日所念,怕是又要劳神伤心了……”
一番交谈下来。
贵妇人又在院子里无言坐了许久。
江霁宁静静看着这一切,再往后,多数都是他离开江府后发生的事情,所有的信息都告诉他:家中无恙。
天各一边,相安无事。
没有他想象中的父母肝肠寸断之景。
一切的一切都如此和谐,仿佛是所有人能接受的最好的结局。
江霁宁高兴之余不免失落。
画面的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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