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旬松开了手,欠嗖嗖地给乔知方戴上了卫衣帽子,说:“那我真走了啊。”
乔知方摘下来帽子,整了整头发,说:“路上慢点,拜拜。”
傅旬贴脸亲了乔知方一下,这次真的走了。
唉,送走傅旬了,有点舍不得。
乔知方想起来傅旬说明天下雨……平时都是傅旬在家洗衣服,乔知方想着,今天要不就把床单洗了吧,洗了晾上,明天肯定也就干了。烘干机不太方便烘干床单被罩一类的大件物品。
他往卧室里走,顺手拿出来兜里的手机看了看。
微信有新消息提醒。
乔知方点开微信,发现是讲师臻哥给他发的消息,臻哥说下半年文理大学打算举办“银幕丹青:华语古装电影的美学谱系与时代镜像”大型学术论坛,拟邀请侯孝贤、林壑、路阳等导演参加,学院已经开始和导演们沟通档期了,林壑导演确定了要来,并且会带着《一川风月》的主创团队来。
他问乔知方想不想来——
臻哥也是顺带着帮院长问的,林壑导演那边的摄影师埃洛伊兹·勒克莱尔是法国人,院长说可能需要翻译,臻哥不太熟悉电影领域的词汇,他和院长说要是知方愿意来,那就让知方准备准备,过来支援一下。
反正知方下学期就在高研所,又是文大培养出来的学生,来一趟很方便。要是知方不来,那就从外院找外援吧。
臻哥和乔知方说:“乔老师,来吧,帮我分担一下,给劳务费的。没准傅旬也来,你可以给你对象要签名。”
傅旬刚出门,乔知方看着消息,笑了两秒。他可以给他对象要傅旬的签名——
他给傅旬要傅旬的签名。
臻哥不知道,乔知方和林壑导演很熟悉,乔知方叫林壑导演“叔叔”。他也认识埃洛伊兹·勒克莱尔,勒克莱尔老师能听懂中文,就是自己不太会说。
乔知方想了一会儿,回复了一句:“来!”
来,那必须来——
来了去要傅旬老师的签名了。
第73章 麦克白
傅旬会剪视频,只不过不经常剪,他挑出来素材,粗剪了话剧排练日常的vlog,发给了宣子。宣子配好bgm,又细修了一遍,审核过之后,用工作室的账号发了出来。
终于看到活的傅旬了,还是会动的,而不是静态的。旬丝在评论区说:多发快发,好看爱看!!
有旬丝问,最后一段怎么有点晃,宣子哥你被旬哥帅得手都开始晃了,你还不多拍拍好好练练。宣子风评被害。其实那一段是非专业人士乔知方给傅旬拍的,傅旬怎么可能对着宣子那么笑——
傅旬换回了常服,戴着帽子,穿着牛仔裤和卫衣,在楼道里朝拍摄的人走了过来,笑着说:“今天下班了啊。”说话的时候顺手捂住了镜头。
画面黑了。
帅,清爽帅气,旬哥今天不做独立旬子冷酷一句了。
怪温柔的。
温柔得有种诡异的人夫感。嗯……为什么不可以有人夫感呢,旬丝的老公当然可以有人夫感。
傅旬更了vlog的第三天,吴彤导演版《麦克白》开演了。
话剧长达两个半小时,开演当天,国家大剧院戏剧场外面,摆了满满一排傅旬的应援花篮——
傅尔摩斯买了橙红色的花篮,蕙兰、朱顶红、烟花菊……挑着各种显贵显高级的花材买,卯足了劲儿要给傅旬撑场子。花上插着卡片:祝演员傅旬话剧《麦克白》演出顺利。
傅旬合作的品牌方也送了花篮,祝《麦克白》演出圆满结束。
杨姐还在喜浩的时候,喜浩文化也会给傅旬送花,这次喜浩没动静了。
《麦克白》A组演出第一天,傅旬回家比平时晚了一点。
表演顺利结束之后,剧组开了首演派对,演职人员都会过去,投资方也在。傅旬去宴会厅陪导演几个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喝了两杯酒,就早早撤了——
明天傅旬还有演出,得保持一个好的状态,不敢多喝酒。傅旬在的A组,周末每天要演两场,工作量比较大。B组的演出排在了周中,他可以在那两天喘口气。
回家之后,傅旬还是很兴奋,他说这是演话剧的余奋,拉着乔知方聊天,让乔知方摸摸自己的心跳。乔知方,你摸摸我的心跳,我真的很激动。
排练了两个月,终于走到了观众的面前,观众鼓掌的时候,傅旬不敢眨眼,剧组的同事,有的眼里已经带上了眼泪。在散场之后,大家互相抱了抱。
开门大吉,《麦克白》开演第一天顺利地结束了。
有多久了?傅旬已经有太久没有公开演出过了。他是演员,是应该活在观众的眼睛和镜头的凝视之下的人——用表演贴近一个人物的灵魂,把自己感受到的他呈现给所有人观看,这是他的天职。
乔知方温温柔柔地看着傅旬,陪他说话,分有他的激动和喜悦。他想,傅旬看着通过预答辩的他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呢?
同性之间,常常会发生微妙的嫉妒。乔知方有同学没能顺利毕业,乔知方的论文外审通过之后,低调地和其他通过地同学继续准备下一步。
不低调,怕戳了延毕的同学的心,让同学嫉妒或者记恨。
可是,爱是不嫉妒。
乔知方看的是傅旬的第四场演出,他就坐在第二排,离演员很近,可以清楚地看到道具和演员服装的细节。
风的形状由轻纱塑造,拿死人手指的女巫身形佝偻,长着胡子。
麦克白穿一件暗红色里、灰黑色面的哑光天鹅绒戏袍,衣服沉重,给人精神被拖拽之感——华丽厚重的袍子暗示着环境的阴冷。
麦克白夫人的珍珠项链泛着幽幽鬼光。
吴彤导演用鼓声来进行暗示,咚,咚、咚,像是杀人者在夜里因紧张而出现的敲门的幻听,又像是麦克白愈发混乱的心跳。
全场只有追光灯亮着。
麦克白举着自己的血手,在大片的黑暗和一道白光之中,血的颜色残忍鲜明,他慌乱地对夫人说:“好像他们看见了我高举这一双杀人的血手!”
袍子暗红色的里衬,在他抬手时露了出来,好像血已经把他整个包裹住了。
麦克白说:“我仿佛听见一个声音喊着:‘不要再睡了!麦克白已经杀害了睡眠,’那清白的睡眠、把忧虑的乱丝编织起来的睡眠!那日常的死亡、疲劳者的沐浴、受伤的心灵的油膏!那大自然的最丰盛的菜肴,生命的盛筵上主要的营养——”
乔知方看进去了演员的表演,戏剧场里观众静默,只有舞台上存在着声音。
用一颗狠毒的心支撑着麦克白的麦克白夫人死去了。
麦克白说:“她反正要死的,迟早总会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一天……明天,明天,再一个明天,一天接着一天地蹑步前进,直到最后一秒钟的时间……我们所有的昨天,不过替傻子们照亮了到死亡的土壤中去的路——熄灭了吧、熄灭了吧,短促的烛光!”
在他说话时,烛火摇摇晃晃,几乎熄灭。
他从面对着禀报夫人死信的使者,转向观众席,带着些许茫然,像是面对着虚空,道:“人生,不过是一个行走的影子,一个在舞台上指手划脚的拙劣的伶人,登场片刻,就在无声无息中悄然退下……它是一个愚人所讲的故事,充满着喧哗和骚动,却找不到一点意义。”
找不到一点意义,麦克白的情绪已经被推到了绝境——
一个绝望且无可转圜之境地。
接下来的意义不再由他赋予。战争,预言,移动的森林,并非被妇人生下的儿子……麦克白被阴郁诡异的氛围层层环绕住。
复仇的王子马尔孔重整旗鼓,带军归来。舞台之上,唯有马尔孔是亮色的,他的袍子上有极淡的冷金色反光,一道追随着他的灯光,穿破了浓重的黑暗。
幕落,麦克白退场。
马尔孔重新上场。侍臣献上了麦克白的首级,众人说:“祝福,苏格兰的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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