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嘉树思索了一下,自己跟韩嶷玩的主要原因,并不是寂寞。
他摇了摇头:“不对。”
陆竟源的眼有一瞬间沉了下去,不过很快恢复了温顺的样子,好像那个阴沉的眼神只是庭嘉树的错觉。
他像思考数学中的变量一样认真:“那么是他身上有我无法替代的优点了。”
庭嘉树打了个磕巴:“他确实是、是很不同。”
陆竟源:“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我想我身上也一定有他没有的优点吧。”
庭嘉树:“什么意思?”
陆竟源轻描淡写地提出建议:“你要是真的喜欢,再谈一个也可以,我不是妒忌心很强的人,你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这发言太空前绝后了,但是庭嘉树觉得自己比陆竟源所想的更了解他一些,扮演出来的那份温柔可以粉饰交际场上的龃龉,而总是亲密待在一起的人,其实是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情绪的。
如果韩嶷明天被砍成一块一块在后山挖出来,庭嘉树立马就用手铐铐住陆竟源,一点犹豫都不会有。
他诚恳地说:“我觉得我们还是像普通人那样吧,各自安好就可以了。”
陆竟源似乎不能理解他为什么拒
绝:“普通人?”
庭嘉树还老老实实给他解释,怕他是沉迷艺术不谙世事的工作狂:“就是两个人谈恋爱的那种,大家一般都是这样的,好几个人聚在一起谈恋爱,嗯,或者说好几个人跟一个人同时谈,有点老派了,跟老爷开大院一样,现在都不搞这种封建做派了。”
陆竟源看了他一会儿,缓缓道:“嘉树,你想要跟他在一起,是很难'安好'的,如果你的愿望真的是做一个普通人,多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庭嘉树突然意识到,了解这种事是相互的,在他透过陆竟源的虚伪的假面看他阴鸷情绪的同时,陆竟源也在透过他的薄情看到更加不可言说的东西。
从这一点上说来,他们竟然意外地般配。庭嘉树推开他的动作幅度过大,不小心把桌面上的糖罐碰洒了,稍微阻拦了逃跑的步伐,他站在原地喘匀了气,而陆竟源慢条斯理地撕下垫纸的一角,工工整整对折几次,然后用锋利的边缘把每粒砂糖都收容起来,方便丢弃。
“我得走了,韩嶷会来接我。”庭嘉树摸着脖子,视线四下飘荡。
陆竟源:“他是你选定的让你成为'普通人‘的人选吗?”
这样的讨论对庭嘉树来说还是太直白了,明明他逃避得好好的,像在暴雨天好不容易找个茅草屋避雨,可风越刮越大,吹散屋顶,水位漫过他,雷电劈砍在他门前,一切都不容许他躲藏起来,这太凶狠,太残忍了。庭嘉树忿忿不平地说:“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就像我都告诉过你很多次,妈妈不会同意我们的,你还闹得人尽皆知,你为什么做有关我的事却都不和我商量?”
“是我不好,嘉树,很抱歉,我让你不开心了。”陆竟源平静的脸上并没有歉意,他湖水般幽暗的瞳仁直视庭嘉树的眼睛,“我只希望你知道我做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而且爱全部的你。”
第50章
庭嘉树并不质疑他的心意,只是他现在不想要。
陆竟源做出的让步太惊人,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为了爱情做到这种地步,合理怀疑其实是想要挽回他,然后再狠狠把他甩掉作为报复!
这都还是比较不错的设想了,极端的人做出什么事情来真的不好说,庭嘉树现在强行跟他分手,哪天被人套个麻袋丢海里也说不定,毕竟有些人会觉得“我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自己确实是电影看太多了,陆竟源应该不至于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毕竟他们的感情基础不长,也没有婚姻财产方面的纠纷。
再说像他这样的人,想找什么样的对象都是轻轻松松,现在所说的话只能代表当下的感受而已。
当人们说“我永远爱你”的时候,所谓的“永远”,往往并不是真的表述时间,而是作为一个程度副词在使用,表示爱到愿意奉献出完整的余生。
陆竟源一时三刻接受不了被分手很正常,等他再次遇到很好的人时,想法就会改变的,到时候说不定连他姓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哎,还叔叔呢,在这方面还不如他成熟,果然年龄不能代表一切,只能代表多吃几顿饭。
被喜欢终究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庭嘉树不想通过没有底线的伤害去割断联系,他说:“你会遇到更喜欢的人的。”
陆竟源看着他露出影片幸福结局般的笑容,阳光洒在他耳边的发丝上,透出一层珊瑚般绚丽的色彩。
这么好的景没能用来表白情意,却用来讲分手的场面话,有些浪费。
陆竟源很愿意为了庭嘉树去自省,是不是他哪里做的不够好,才让他说出这种话,觉得自己是可以被替代的。
可惜他的理智过于了解庭嘉树,知道庭嘉树并不是希望他改变,只是以己度人罢了。对庭嘉树来说感情不过是新奇的游戏,跟一把新球杆、一双新鞋没什么两样。
他心里是一座矿洞,晶莹的宝石构建吸引旅人的奇观,从来不吝啬被仰慕者采撷,这份宽宏往往会给人造成误解。当人发出声音渴求回应的时候,矿洞内只有重复的回声。唯一惋惜的是庭嘉树不愿意对移情之事进行一点点隐瞒,如果他多犹豫一段时间,陆竟源就可以往矿洞的更深处走几步,或者留下一些痕迹。
陆竟源:“我承认有地方做得不够好,感情出现问题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试着解决,而不是直接放弃,你说你不喜欢,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我会改正。”庭嘉树承认他讲的有道理,但是:“快刀斩乱麻就是我解决问题的方式,我也不想要改变你,本质上你也没有犯原则性的错误。想要公开关系,想被别人认同和祝福,并不是错误的,更何况你的职业和身份,我想着对你的影响更大。所以我觉得你更应该找一个更适合你的人,你会更幸福。”
他自认为已经说得十分绝情,再狠心就需要说“没爱过”,可待在一起的快乐并不是假的,否定过去不会让未来更好,说到这里就够了,凶残一些的人听到这话估计都想要打他。
陆竟源微笑道:“你是为了我的幸福吗?”
恋爱脑竟然会影响部分听力系统,真是需要科学家们重视起来了。
庭嘉树:“难道你能接受跟一个没那么爱你的人在一起吗?”
陆竟源:“为什么不行?只要我足够爱你就行了。”
庭嘉树居然想问,你是没有被爱过吗。但是这是不可能的,现在走到大街上对路人进行采访,多问几个绝对就能问出一个激动大喊“我爱陆竟源”,爱对他来说不是稀缺品,虽说远观的爱和亲密关系中的爱不同。他突然问:“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是谁?”
陆竟源:“嘉树,我不是非要你付出全部真心。”
他又误会了。
庭嘉树:“是你的爸爸妈妈吗?”
陆竟源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很早就过世了。”
庭嘉树有些吃惊,因为陆竟源给他的印象一直是有背景又有能力的人,生活顺风顺水。“对不起,我竟然不知道。”
陆竟源当然说没关系,他也从来没有提起过。
在庭嘉树的心目中,最爱他的一定是卢茜和裴灼,然后是他自己,如果一个人想不到世界上谁会最爱他,又不肯爱自己,无论名气与财富如何,大概都是很难幸福的。他产生一些不应该有的同情,是分手时候的大忌。
庭嘉树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韩嶷在等他。
“我真的要走了。”
庭嘉树把自己的礼物盒摆正,放在桌子中央,从钱包里取出一百块压在下面,虽然他什么也没有喝,不过陆竟源对面这杯应该是给他点的。
做完这些他抬头,看到陆竟源脸上没什么表情,简直像花边新闻报刊上被偷拍才会有的样子,庭嘉树以为这一百块钱惹到他了,解释说:“我只是想把自己的饮料钱付了,没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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