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滞时光的人(62)

　　陈新看他停下来，问他：“怎么了？”

　　“没事。”他解释：“我还有事，先不回家了，你先回家吧。”

　　陈新以为他还是介意刚才的事情，稍显笨拙地想要再次解释，乔施珩打断他：“没事，我真的不是介意刚刚的事情，我是真的有事。”

　　“好，那你回到家发个信息给我。”

　　乔施珩站在那里没动，他想等陈新的车开走再过去郑先生那里，但他一晃神，郑先生已经下了车来，关车门的声音有些大，惊了乔施珩。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先生。”

 

 

第47章 

　　郑祉桓靠在车门上，看着他走近，稀疏的灯光下，穿着白色羽绒服的乔施珩就像个移动的面团。

　　“喝酒了？”他的目光落在乔施珩红润的脸颊上。

　　“今天陈新生日，所以大家喝多了一点。”

　　“陈新？”郑祉桓看着陈新的车驶离，又看向乔施珩，“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就跟他走了？”

　　乔施珩实话实说，“他叫了代驾，顺便送我回家而已。”

　　“是回家吗？”郑祉桓双手插在兜里，好像在摸什么东西，看似是在质问，神色却还算平静。

　　“当然是回家。”乔施珩看他摸半天结果没摸到什么，就猜测他是不是想抽烟。

　　郑祉桓动了动，拉开车门，“上车。”

　　乔施珩一怔，“去哪里？”

　　“上来。”

　　乔施珩没动，“现在比较晚了，我打个车回家就可以了。”

　　郑祉桓也没动，他保持着开车门的动作，就这么看着他。

　　僵持了没多久，乔施珩就有些动摇，这种僵局总要有人打破，显然他是常常吃亏的那个，于是他只好问：“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有。”郑祉桓侧头示意他，“上车。”

　　乔施珩无奈，他像个蜗牛一样挪进了车里。

　　司机是个他不认识的大叔，乔施珩更是觉得拘谨。

　　郑祉桓从另一侧上了车，他没说去哪里，但司机似乎知道要去哪里，发动了车子。

　　乔施珩喝了酒，有些晕，他靠在车窗上，让冰冷的车窗缓解一下自己的不适感。但他还是记得问：“去哪里？”

　　郑祉桓却答非所问，“你给郑祉裕打电话了？”

　　乔施珩想起来他因为那件捅破天的新闻而产生担忧到处问人的事情来，结果主角却完好无损坐在这里。

　　“嗯，打了。”

　　“担心我？”

　　“事情太大了，而且...”乔施珩顿了顿，“而且林木也被爆出来了。”

　　没想到郑祉桓却是笑了几声，“我不会允许自己倒在任何人的脚下。”

　　乔施珩是真的想不通，但这跟他没关系了，他也懒得去想，他把车窗降下一点点缝隙，让自己清醒一点。

　　“你该对我有点信心。”郑祉桓侧头看他，“我以为你对我，会无条件信任。”

　　乔施珩没回答了，他闭上了眼睛，就像他当初捂住耳朵。

　　他自然是相信郑先生的，这么多年里，他始终相信他能够一步一步，从荒芜踏向繁华。他欣赏他的坚定，仰慕他为了理想奋斗的模样，心疼他吃过的苦...但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条独立的路，终点都在不同的地方，即使短暂相交，最终仍会分离。

　　车子最终在一片别墅区停下，在这里，乔施珩好像能闻到海的味道，也能听到海的声音。

　　他看着绿化带边上那盏路灯，灯光下，很多飞蛾。

　　“先生，你换司机了呢。”

　　“是楼里的司机，临时顶一下。”郑祉桓走向他，“工作需要，我必须配司机。”

　　“我不想配楼里的司机，用着不习惯。”

　　乔施珩往后退了两步。

　　“我的意思是，你回来，以后我们住这里。”

　　“先生，我以为你真的懂我，也明白我的意思，不需要我一而再再而三解释。”

　　“我现在的生活挺好的，工作也做习惯了，家里也渐渐好起来了，不用依靠我的工资也可以挣点钱糊口了。”乔施珩笑得腼腆，“我是个比较知足也没什么物欲的人，这些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

　　郑祉桓又开始在他的口袋里摸来摸去，最终他没有摸到烟，也没有摸到火，他的手在虚无的空气中反复摩挲，最后他终于说：“我不结婚了，我也处理好了不结婚的所有事情，我愿意让步，我也让步了，你到底......”

　　乔施珩只是笑了笑，“先生，以后有空的话，可以去我家做客，我家的串串还挺好吃的。”

　　他拿出手机，叫了一辆车，但这里比较偏，车辆应答需要时间。

　　直到乔施珩叫的车开过来，他错开他走向车辆的时候，郑祉桓才抓住他的胳膊，但却什么也没说。

　　乔施珩挣开他，上了车。

　　离开的时候，他从车窗看向郑先生，灯光那一抹单调的色彩下，郑先生是黑白的，他的脊背依然挺直。

　　他始终俯视他。

　　回到家的时候，乔施文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看综艺节目，客厅里只留了盏昏暗的灯。

　　“哥？你这么晚啊？”

　　“喝了点酒，晚了。”乔施珩走到她旁边，“今天考试怎么样？”

　　“别提了，人山人海，不过我感觉题目我都刷到过。”她想起来，“你什么时候找郑先生问问啊？”

　　乔施珩在沙发上坐下，他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向乔施文解释，“小文，我和郑先生之间的关系其实不是特别好，尤其是我辞职了以后，有些话更是开不了口，郑先生愿意办的事情不用我们说，他也会办，但是他不愿意的事情，我也不想去跟他提。”

　　乔施文坐起来，她不能理解：“什么意思啊？什么叫你跟他关系不是很好？你跟他在外面跑了那么多年，他什么意思啊？他不是答应了吗？”

　　“你先别激动，人情这种事情，真的不是那么好办。”乔施珩叹气，“我是想你能明白，凡事靠自己，才最好。”

　　这下轮到乔施文沉默了。

　　电视机里传来综艺节目中主持人的笑声，那么荒唐的笑声，此刻充斥在小小客厅之中，倒是有些讽刺的意味来。

　　“我知道求人办事不容易。”乔施文摆弄着手里的遥控器，“我是认为你跟他那么多年，怎么也会有些交情在，什么事你开个口他看在你跟他那么多年的份上也会去办，我就是想得很简单。”她不明白，“但是你能跟他这么多年，为什么会关系不好呢？我上次看他对你还不错啊，你之前辞职又是为什么呢？”

　　乔施珩靠在沙发上背上，他捏了捏眉心，不知道该怎么跟乔施文解释，但他也不希望乔施文什么都不知道，然后想当然地认为这是简单的事情。

　　“他缺司机，我做司机，这是最简单的雇佣关系。”乔施珩只能挑着说，“他蒸蒸日上，我也不想一辈子都做司机，辞职后关系就更远了，有些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良久，乔施文终于重重叹口气，“一定是因为我之前实习表现也不好，丢了他的脸，所以他干脆就当不记得了。算了，你不好解释就别解释了，不好意思去找他就不去了，看在你上次帮我挡包的份上，我就不为难你了。”她又觉得可惜，“可是以咱们家的条件，也就认识那一个大人物，居然还靠不上，多可惜啊。”

　　乔施珩倒是想得很开，“凡事不用强求，自有因果。”

　　“嘁，哥你就是太老实，你要是换别人那能说会道会来事儿的，能混成这样。”

　　“所以咱们这个家就你最有出息，你别走歪路，别好高骛远，眼高手低。”乔施珩站起来，“我就最欣慰了。”

　　“你放心吧，我先把咱们市能考的考一遍，考不上我就去找工作去。”

　　乔施珩确实是欣慰的，他认为只要乔施文放弃了不劳而获的想法，她就会回到正轨上，按部就班，工作、嫁人，一辈子平安喜乐。他从不认为是自己的两巴掌打醒了她，他认为这世俗的偏见能让她进入深渊，那么这俗世的舆论也能将她托回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