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在梦里还这样不乖。”头顶传来含混沙哑的嗓音。
“你想要乖的,就去找你的亲弟弟。”戚雪砚回答,再一次用力撑起身体,从男人的怀里站了起来,退开一步。
房间内安静下来。
裘屿的视线靠在沙发背上,目光逐渐恢复清明。
“你回来干什么。”他的嗓音也冷了下来,隐隐夹杂着几分恼怒。
“回来看你死没死。”戚雪砚说,“我的未婚夫把裘少将打成这样,我秉着人道主义精神来慰问一下你,希望不要影响了两国之间的和平。”
裘屿的胸膛剧烈起伏。
“未婚夫?”男人眼底几乎能喷出火,“我不同意。”
“这由不得你不同意。”戚雪砚转身,拉过一把椅子在旁边坐了下来,“我喜欢他。”
他直视着男人的双眸,郑重宣布:
“你养了我这么多年,无论如何,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一声。我有了喜欢的人,我已经决定和他在一起了。”
裘慕知说想要他们三个谈一谈,戚雪砚觉得,他还是得先和裘屿单独谈。
他到底是他二十年的哥哥,他无法忍受残缺之后的爱,但也不可能当这些完全没有存在过。
这次谈好了,他就去和室友们摊牌。他不是没心肝的人,做不到一边享受着纪钦栩对他的好,一边再和别人纠缠不清。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件事情。”戚雪砚不给裘屿说话的机会,决心先把来意通通表明。
“关于腺体的那个实验——你一定要赶紧制止,千万不要再伤害更多人了。你给我的那笔钱不是小数目,都拿去补偿捐献者,行么?”提到这件事,戚雪砚的语气稍缓,“一旦曝光,不仅仅是你,就连爸……就连裘元帅也会遭殃。”
在他得知这件事的那晚,戚雪砚就料想到迟早会有曝光的一天——他心怀内疚,不会揭穿裘屿和裘慕知,却也不会阻止纪钦栩执行正义。
他顶多就是,在不违背良心的基础上劝一劝、帮一帮他们。
“钱?”裘屿尚处在暴怒之中,下意识反问,“什么钱。”
戚雪砚一愣。
眉心疑惑地皱了起来。
第45章 没认出来
什么意思。
戚雪砚心中升起疑问。
难道那笔钱不是裘屿给他的?
沙发椅上的男人陷入了沉默,阴云密布的脸上看不出具体的情绪,他也不再多言,二人一时间都没有下文。
“小雪。”
片刻之后,裘屿再次开口,眼底浮出一丝嘲弄和痛楚,“你在可怜我么。”
戚雪砚的眉心皱得愈紧,膝盖上的手指蜷了蜷。
裘屿放松靠在了椅背上,“就算你不认我,我也当了你这么多年的哥哥,给你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怪不得。
怪不得离开之后一次也没有联系过他。
目光在青年身上缓慢游移——玫瑰棕头发长了,卷卷地缩在颈窝里,衬着一张靡颜腻理的脸蛋,像个漂亮的洋娃娃。
倒是被养得挺好。
眼底的阴森一闪而逝,裘屿又回忆起上一次在车内青年对自己的态度。
这人一定忘记了不少东西。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缓和,甚至掺上了几分恳求的意味:“小雪,坐得离我近些。”
青年冷着脸没动。
“你以前最喜欢坐哥哥腿上,赶都赶不走。”裘屿缓缓道,“我去军部处理公务都得带着你,那些年轻军官私底下还笑话过我,你都忘了?”
戚雪砚垂了垂眼睫,勉强挪了一下椅子。
“坐这边来。”裘屿又拍了拍沙发椅的扶手,想要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却不慎扯到了伤口,发出一声痛呼。
“你别动了。”戚雪砚不耐烦道。
这具朝思暮想的身躯总算在他最近的地方落座,玫瑰香隐隐约约散发出来,混杂着些许冰霜的寒气。
裘屿受伤的胳膊虚搭在扶手后端,如同把人搂在怀里,视线向上探寻青年的后颈:“记得你为什么离开家吗?”
戚雪砚微微背过了身,明显不想提及这个话题。
“我从来都没有赶你走。”裘屿食指敲了敲扶手,“慕知刚回来,什么都要和你抢,我亏欠他太多,没能处理好。后来我把花园封了起来,你的东西也都不许他再碰了,不信你可以去问李叔。”
无声无息地抬起手,他拨开青年后颈柔软的发丝,露出那一小片腺体的肌肤。
饱满、完好,散发出健康鲜润的淡粉色泽。
“……这里本来就不是我的家,是他的。”半晌,戚雪砚闷闷道了一句,“他想去哪儿都是应该的,干嘛要拦。”
“怎么不是你的家了。你可以不要我,妈妈呢?”裘屿语气严厉了些许,“你的名字还是她起的,你也不要了么。”
戚雪砚的睫毛颤了颤,心底压抑的酸楚情绪涌了上来。
人本就由过去的经历和记忆塑造,深深扎根在血肉深处,很难完全抛弃,何况这个家的确存在过值得他珍藏的东西。
“你有了喜欢的人,挺好。”裘屿又道,“卡恩维亚的王子勉强能配得上你,我不反对。”
戚雪砚惊讶地回眸看对方。
“他打伤了我,是为了替你出气。我怎么可能不懂这个道理。”裘屿顺势握住青年的手,“原谅哥哥一次,行么。”
眼前的人不高兴挣了开来。
裘屿看了眼空落的掌心,从沙发椅上站起身。
余光里,戚雪砚瞥见那个无数次将他扛在肩膀上的高大身躯逐渐下沉——双膝跪在了地毯上。他一惊。
“你干什么?”他伸手去拽,却再次被男人抓住了手腕,用力搂进怀里。
“小雪。”
“妈妈去世前让我照顾你,我做得不好,你可以怪我,但不能让我对不起和她的承诺。”裘屿扣着他的后腰,嗓音很沉:
“以后……倘若你被那个小子欺负了,难道不需要哥帮你撑腰么。”
“他才不会!”
戚雪砚下意识反驳,眼底却翻涌起挣扎,深呼一口气,扯了扯男人的衣服,“你,你先起来。”
裘屿不动。
他别过脸,艰难开口:“……哥。”
男人总算慢悠悠地站起了身。
“我有两个要求,你答应了我就原谅你。”戚雪砚没再坐下,站在沙发椅旁沉声道。
“你说。”裘屿撑起头,端详自己养大的漂亮alpha。
太倔。越是面对亲近的人脾气越刁钻,一定要对公主一样捧着哄着,眼里容不得半点沙。
却也心软至极。
“第一就是实验的那件事。第二,不许你再找……找纪钦栩的麻烦。”戚雪砚瞥了眼男人,“他是我的学弟,上次也是为我打抱不平,而且人家才17岁,你一个三十几岁的人何必为难一个小孩?”
他胡言乱语了一通,说完发现自己有点想念黑发紫眸的纪钦栩了。无声叹了口气。
裘屿垂下眼帘,语调平静:“都有未婚夫了还惦记那个野小子,你到底喜欢哪一个?”
“这不要你管。”戚雪砚心烦道,“总之你要是再为难他,我就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男人不再多言,沉吟了片刻又问,“慕知的生日宴会你要来么。”
戚雪砚点了点头:“我答应了他。”
他自认和裘慕知没什么好谈的,但妈妈的相册和遗物,他还是有些想要。
.
和裘屿谈完戚雪砚就回了学校。
原谅是真的,他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和裘屿朝夕相处了。裂痕已经存在,他再努力忽略都不可能。
途中接到了“莱桑德”的电话,问他“在哪。”
戚雪砚没有把去见裘屿的事情告诉对方,一则怕纪钦栩担心,二则事关那一项实验,他不想对方为了他束手束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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