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承彦摁灭了手机屏幕。
他没有被那些舆论所击倒,也未惧于承担责任,在事业略有起色的时候被翻起这陈年旧账,他也不觉得心慌。
毕竟从他承认自己是肇事司机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应对这一切的心理准备。
但他这忙碌的充满着嬉笑怒骂的恣意痛快的生活,确实在看到这些帖子,这桩旧事的时候,戛然而止了。
他记起那时候的争吵,那个雪夜里刺骨的寒意,和贺佑铭比冰雪更冷漠的脸。
当时的他还年轻,容易心慌,容易失措,惶惶然追在后面,焦急地叫着贺佑铭的名字,对方却像全然听不见似的。
“你要我怎么样?要我做什么你才能好好听我解释啊?”
“不需要你怎么样,”贺佑铭道,“我哪敢要你解释啊?我只是区区一个刚刚被你截胡了角色的过气偶像,我敢说什么呢?”
“我没有抢你角色,”他气喘吁吁地,“我一开始就说了不想接这个戏!”
“喔唷,”贺佑铭笑道,“那我还能说什么呢?我这边想尽办法都演不上,导演那边哭着喊着求你演。你想说这就是我们的差距,是吧?”
他忙说:“我没有那个意思!”
贺佑铭不再理会他,径自去开车门。
他忙伸手拦住:“你刚喝了酒,就别开车了吧,太危险了。”
贺佑铭看着他:“没人跟你说过,你自以为是地说教的样子很烦吗?”
“……”他只能低声说,“下雪路上滑,怕你不安全,你想去哪里,我来开车送你,好吗?”
贺佑铭说:“奇怪了,为什么你总觉得,你做得到的事,我做不到?”
“……”
“你到底让不让开?”
“……”
贺佑铭不耐烦了,举起手指对着他,冷冷道:“我只说一遍。再拦着我,我们就分手,马上,立刻。”
“……”
他的胸腔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有那么一刻他真觉得眼前的男人很陌生。
为什么可以这么轻易地把分手两个字说出口?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可以这么轻易地把分手两个字说出口?
这个他想也不敢想的词,贺佑铭可以说得那么轻松随意,仿佛不值一提。
于他是万箭穿心,于他是弹指轻挥。
在他呆怔的片刻里,贺佑铭已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阻挡不及,忙跟着从另一侧上了车。
贺佑铭没有恶言驱赶他下车,但也并不多看他一眼,只一声不吭地发动了车子。
深夜路上两人都安静着,似乎无话可说。这深夜时分,又冷到非常,不见什么行人和车辆,往郊外的路通畅无阻。
车开了一段,饶是路上空旷,他依旧觉得不安,于是问:“你想去哪里?要不就停前面吧?”
贺佑铭不说话。
片刻,他又小心道:“你开得太快了。”
贺佑铭转头怒道:“你烦不烦?”
他突然看见前方出现在马路上的人影,心下一惊,忙大喊:“小心!”
剧烈的刹车声,身体随之猛然前冲,瞬间安全带勒得胸口生疼,令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车内窒息似的安静了那么几秒,直到他终于缓过气,咳了一声,贺佑铭才回过神来一般,带着些许不知所措的茫然,说:“……撞,撞到什么了?”
第72章 他轻声说:“好。”
他赶紧解开安全带,开了车门下去,见得离车数米之外的地方果然躺着一个人。他心跳加速,手脚发软,疾步过去跪下来查看伤势,发现昏迷的伤者是个老妇人,这天气居然穿得颇为单薄,破旧的外套之下,佝偻的身形显得愈发枯瘦。
“还有呼吸,”他说,揪紧了的心口略微放松了一些,忙脱了外套给老人盖上,而后抬起头,却见得贺佑铭还在车里发呆。他心急大喊:“快下来帮忙啊,记得打双闪!”
贺佑铭过了一刻,才终于下车,然而迟疑地站在车边上,并不过来。
“这有监控吗?好像没有?”贺佑铭问,“有人看到我们了吗?”
他有些吃惊地看着贺佑铭:“你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贺佑铭像是回过神来,道,“你刚才说,人还有呼吸是吧。”
“是的,”他说,“我看看她情况,看我们现在能做点什么。”
贺佑铭看着他:“然后……怎么办?”
他拿起手机,不假思索:“当然是报警,叫救护车啊。”
贺佑铭震动了一下,立刻扣住他的手腕,大声道:“不能报警!”
“……”
“我不能这样被抓的,”贺佑铭那张一贯傲然自信的脸上,难得地现出了慌乱和退缩,“不行的,我喝了酒,撞了人。”
“……”
“警察来了我就死定了。”
“……”
老人醒转过来了,发出几不可闻的含糊呻吟:“疼,疼啊……疼……”听起来悲惨又困苦,足以让最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忍卒闻。
他微微有些颤抖,但决然说:“我一定要叫救护车的,别浪费时间了。”
贺佑铭沉默了。
除非溜之大吉,完美逃逸,否则只要叫了救护车,置身于事内,那是否主动报警都没差别了,一切都免不了的,以他们的身份,这事必然会连每一个毛孔般大小的细节都被公开于大众眼光之下。
贺佑铭突然把他拉到一边,抓紧他的双手,低声说:“承彦,承彦。”
“……”
“我拜托你,你就说是你开的车,好不好?”
“……”
他从未见过贺佑铭如此低声下气的模样,令他心头顿时为之一紧,而后生疼。
他是这么地喜欢这个人,这些年来从未改变过,以至于连看他慌张,看他哀求,都不舍得。
贺佑铭十分的无措,焦灼:“你的话只是伤人,应该不严重的,赔钱就行了。我不一样啊,我酒驾,我不能被抓的,我整个都会被这个事情毁了的!”
“……”
贺佑铭英俊的面容显出一副濒临崩溃的模样:“我不能这样的,不行的啊。帮帮我,承彦……”
他看着贺佑铭,看着这个和他一起磕磕绊绊走过这么多年,经历过种种坎坷风雨,初从少年长为青年的年轻男人。他有许许多多的不舍得和不忍心。
他轻声说:“好。”
手机铃声猛然响起,纪承彦震了一震,他的魂魄犹如从那个十年前的雪夜里瞬间回到眼前,一时间里胸口憋闷至极,他深吸了一口气,才低头看屏幕。
是志哥打来的。纪承彦接起来,打了招呼,志哥问:“没事吧老纪?”
“怎么会没事?”纪承彦说,“我都给人黑成那样了,还能没事?”
“哟,”志哥说,“那怎么办,我给你买点水军骂回去?”
“买什么水军,我像那种人吗?”纪承彦道,“把钱省下来转账给我就行了。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
志哥立刻给他转了五毛二,然后说:“其实这事没什么值得炒的。那时候风尖浪头上,让你人气大受影响。但事隔多年再提,真的就没什么意思了,你当年的态度有目共睹。一次犯错,难道还能压人一辈子啊?就算囚犯都能刑满释放重新做人,他们还想靠这个把你打死?舆论上怎么也占不了优势啊。”
“是的,”纪承彦道,“我也想过。翻这事出来,其实没什么价值,粉丝的反应也证明了这一点。所以有点奇怪。不过你那五毛二也太少了吧?买鸡儿水军?僵尸粉都买不了。”
正说着,显示有电话进来,是黎景桐的。纪承彦跟志哥交代一声便先挂了,这边一接起来,纪承彦就抢先说:“我没事,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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