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要加班?不是周五吗?”
季笑凡的重点不在喝酒,而在加班。
陈一铭苦笑:“周五加的班还少了?你看群吧,估计是到挺晚了。”
“那改天和你约吧,太晚了,我肯定很累了,”季笑凡拿起手机看群,小声念叨,“我都没看到。”
陈一铭撇撇嘴:“你比我年轻,还这么容易累?”
季笑凡夹起一片青菜,胡乱解释:“留着精力打篮球啊,也没有别的爱好了,工作之余只有这个。”
“好吧,那下次。”
陈一铭大多数时候都很粗线条,所以即便季笑凡和周彦恒的事早已经显露出一些蛛丝马迹,他还是不可能起疑,不可能主动推理,所以更不可能发现。
身边有个这样的饭搭子,才是真正的“安全感”,季笑凡心想。
而季笑凡不想喝酒,也不想加班,因为知道周彦恒傍晚就到北京,这是分别后相隔六天的见面,纵然埋怨那人界限分明、私事公办,可季笑凡还是留着那么一点期待的。
他也能感受到,这几乎是尾声了,或者说是尾声的前奏,他又想,好在自己不是个蒙在鼓里、只尝到甜的天真小孩,否则不由分说地赖上了他,然后被甩,那该是多么难过的事。
他早就做好打算了,或许在周彦恒宣布好聚好散的前一刻,他会以潇洒的男人的样子离开。
那样,他就会赢,否则,全都是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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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彦恒擅长做决策,是身边同事和下属们公认的,连他自己也很承认这一点,但还是出了意外——那天离开酒店后做出的决定,使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
纠结的念头瞄准神经,马上就要扣动扳机,周彦恒却坚定地认为放弃一段关系不是什么复杂的事,他早就习惯了轻车熟路,所以总是及时地把一些关键词从脑子里划掉。
这些关键词包括留恋、不舍、触动等。
周五晚,季笑凡的加班持续到九点多还没结束,周彦恒从香港飞北京,又从首都机场到家,然后从家去往季笑凡办公楼宇的7F,提前预定了D4办公区的休息室。
他还给他准备了一张支票,放在一个快递文件袋里,对方要不要是对方的自由,但“真的会给”的举动会彰显一个人的态度。
周彦恒不想做那种整天问“要不要”但从来不买的男人,他希望季笑凡对自己有个好印象,哪怕他们注定会失去交集。
季笑凡来了,敲门,推门进来,谨慎地反锁,像来汇报工作一样本分。他顺手把外套挂在了衣架上,说:“其实你不用来,待会儿结束我直接打车去你家。”
“给你的。”
周彦恒按捺不住地从背后拥抱,他眼中,季笑凡头顶正展示着两人相处时间的进度条,透明部分减少,有色部分增加,每一秒都在发生变化。
亲密接触的同时,周彦恒把装了支票的文件袋递到季笑凡面前。
“什么?”季笑凡用手撑开袋子,往里瞄了两眼,没懂是怎么回事。
“支票,”周彦恒另一只手也搭上他的腰,说,“给你的红包。”
季笑凡无语发笑:“给红包干什么?又不过年。”
周彦恒热吻落在他颈侧,说:“不需要理由,就是给你零花的,随便买点你喜欢的东西,开心就好。”
“多少?”季笑凡最终没动里面的东西,把文件袋放回了休息室的小桌子上。
周彦恒避开了正面回答:“没多少,出去旅个游也好,散散心,应该够付机票和酒店。”
“我不要。”
还不知道这张支票的金额是多少,不过季笑凡也不在乎,虽然他是个很财迷的普通人,但从小到大都没被克扣过物质,他现在有存款、有不错的工资,就算他失业了,也能得到爸妈的关心和接济。
什么钱能要,什么钱不能要,他心里很清楚。
周彦恒:“你当成是朋友的赠予就行。”
季笑凡语气略酸:“别别别,你这种朋友我可不敢交。”
周彦恒:“那个……我买套了。”
“woc你……”十分震惊,脏话就挂在了嘴边上,季笑凡在怀抱中转身,趁着对方还没开始进攻,就抬手保护自己的外裤拉链,说,“这是在公司,你是不是忘了深动新加坡那件事?”
周彦恒:“我要回趟加拿大,然后去纽约处理一些工作,参加一场国际会议。”
季笑凡:“可是——”
周彦恒:“这次没夸张,我发誓,回来最早也是两个星期之后了。”
这个地方虽然隔音,但还是在工区以内,季笑凡说话也不敢太大声,他想了想,问周彦恒有没有听说过“狼来了”的故事。
周彦恒点点头,叹气:“但我说的真的是真的,现在是十月中旬,我再回国内大概是十一月份了。”
季笑凡感慨:“时间还是很快的,转眼就从夏天到冬天了,第一次见你那天天气真的很热。”
周彦恒:“你居然还记得。”
季笑凡:“我折戟的第一步,怎么可能不记得。”
周彦恒今天打扮得很低调,灰色棉质半拉链卫衣、西装裤、系带皮鞋——一种很具行业表达的、硅谷商务休闲风格穿搭。
他吻过来了,季笑凡微微转头,再次提醒道:“这里是公司。”
对方却只顾着上头,说:“没关系,休息室怎么说都比会议室好,没有摆在明面上的摄像头,没有录音设备,也没有会透人影的磨砂玻璃,被预定了就不会有人敲门,被撞见的概率很低,而且现在是周五晚上,该走的人全都走了。”
季笑凡的呼吸不自控地短促了一下,声音像粗糙的手揉过蓬松的纸。
他就在近处看着这个男人的脸孔、眼睛,随之逐渐没有了保持冷静的定力,对方拿掉了他的眼镜,嘴一挨上来,他就把眼睛闭上。。
一手搭肩膀,一手搂脖子,抱住了他,算是默许了在这个危险的地方放肆。
“可以吗?”可周彦恒很讨厌,明明得到了喜欢的答案,还偏要追问。
“速战速决。”
季笑凡被亲过的嘴巴上还有亮亮的水痕,他背靠墙壁,眼前被这人遮挡得几乎看不见那盏暗灯的光线,而刚才带进来的外套就挂在旁边的衣架上,是一件白灰色冲锋衣,有带拉链的口袋。
口袋里装着季笑凡从抽屉深处翻出来的录音笔,它本来是他为了应对姜思平买的,却基本没派上用场,就一直放在工位的抽屉里,刚才赴约前翻出来看了一眼,还剩下百分之六十的电量。
录音不为了别的,季笑凡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当作保护自己的筹码,要是别人的火烧不到他身上,他也不会把这录音拿出来的。
那天在网上看到的一个论调很对:和公众人物发生关系,素人天生处于劣势,留凭证的本质是留退路,不应该被声讨。
现在,季笑凡已经没法站在尽量客观的角度评价这个观点了,只是怎样对自己好,他就会怎么做。
更何况这段录音现阶段内对周彦恒造不成任何损失。
只能说是投机、玩心眼,但算不上不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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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的后半段内容。
……
季笑凡:“保洁阿姨周一会追杀咱俩的。”
周彦恒:“还好吧,不是有垫子嘛?我提前都有考虑,别担心,就算弄脏了也没事,我找个人来打扫就好。”
季笑凡:“下一个在这里睡觉的同学会追杀咱俩的。”
周彦恒:“那我待会让Michael找个保洁来,没关系,刚才很注意的,你看,都很干净。”
季笑凡:“什么时候回加拿大?”
周彦恒:“后天走,暂定是这样,郭启声到时候也去纽约,我从家到那边跟他会合。”
季笑凡:“你跟他关系好吗?”
周彦恒:“还可以吧,同事,很难说关系好,但也不是不好,正常的关系,他这个人比较爱发脾气,我跟思平我们都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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