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闲星,”江叙脸色发白,“当年的事,我很抱歉……”
贺闲星无声地笑了。“找到你之后,我越来越好奇,为什么你可以毫无顾忌地开枪呢?我那个讨人嫌的弟弟,不是切切实实死在了你面前吗?为什么你一点都不自责呢?”
“不,我从来没有不自责……只是我知道,我当年的选择没有错。”
“是吗?说说看呢?”
“绑匪他们……是该死,但他们的死不该由我们去审判,我们只是执法者,执法者没有权力代替法律擅自剥夺他人的生命!——”
江叙的话被贺闲星向下收拢的五指打断,伤口再次撕裂的剧痛让他忍不住低声喘息。
“真是了不起的英雄发言。”
贺闲星另一只手的指尖掠过江叙汗涔涔的脸侧,“可是江叙,你既然那么有正义感,既然那么了不起,既然谁都想救——”
他突然窒息了一样停住。
“为什么不救我弟弟?”
脸侧的指尖簌簌抖动,江叙怔怔望着压在自己身上呼吸粗重的贺闲星。
“明明那么多人都得救了,”勃然的怒火和眼泪一起砸在江叙的脸上。“为什么偏偏只有月珩他死了?!为什么?——你不是英雄吗?你不是想当英雄吗?”
贺闲星终于情绪失控,哭喊着揪住江叙的衣领,一遍遍质问。
可江叙除了道歉,什么都做不了。他无能为力地轻拍着那颤抖的背脊,“我不知道,贺闲星,我也不知道……”
茫茫然中,昏暗的光线让头顶的天花板也变得遥远起来。江叙清楚,不管是他,还是贺闲星,又或者沈聿成,他们都被裹挟着踏进了漆黑的洪流。漩涡中,他们或许举步维艰,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前行。
第33章 新的开始
贺闲星趴在江叙身上声泪俱下, 直到哭得累了,声音才渐弱下来。
江叙把手搭在贺闲星的脑后,掌心发颤的发丝既柔软, 又冰凉。“好点了吗?”他低声问。
贺闲星摇摇头, 静默了一会后, 竟然张嘴狠狠咬住了江叙的肩膀。
江叙吃痛地闷哼了一声, 但贺闲星始终不撒嘴, 等到江叙觉得那块皮肉都要被咬下来之前, 对方才拉下他的领口,在那血淋淋的伤口上轻舔了舔。
“你怎么又不喊疼?”贺闲星脸上湿漉漉的,眼角还淌着泪, “不怕我给你咬个窟窿吗?”
“你是狗吗?”
“当狗不也挺好。”
江叙替他擦拭干净眼泪,贺闲星皱眉挥开,“江叙, 你也就比我大几岁而已,还真把我当成你儿子了吗?”
“抱歉。”江叙想收回手, 但却被抓住。贺闲星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潮湿的脸侧, 江叙的指腹被那长而密的眼睫轻轻刮蹭。
“你是该对我满怀愧疚。”贺闲星说着, 吻在江叙手背跳动的淡青色血管上。
江叙动了动手指,“请你不要伤害桐桐。”
贺闲星停下来,“我在你心里,是会拿小孩子撒气的那种混蛋吗?”
“我不知道,”江叙坦言,“而且当年的事, 于公,我虽然问心无愧;但于私,我同样耿耿在怀。所以哪怕你把一切都归咎到我头上, 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
贺闲星的眼睛被窗外一闪而过的车灯倏然照亮,朦胧闪烁。“我说过,我不恨你吧?”
“但你对我说的谎有点多。”
贺闲星趴在江叙右侧的胸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鼓动着他的耳膜,连脸颊都因为那份振动而感到酥痒。他的视线缓慢地爬过另一侧饱满的胸膛,轻笑着问:“比如呢?”
“比如,”江叙略作沉吟,“你应该没有183。”
贺闲星的笑意凝固,他拧起眉爬起身,“180四舍五入一下怎么了?”
江叙看向他,他咋了咋舌,“好啦,179啦179!这算什么嘛!”贺闲星愤愤不平,“江叙你这家伙,存心要拆我的台,揭我的短是不是!”
“抱歉。”江叙低声笑了笑。
贺闲星居高临下望过去,脸上的懊恼当即散了,他扬起唇角,俯身凑到江叙耳边,“但有件事,我真的没有骗你。”
“什么事?”
贺闲星张嘴轻轻咬住江叙的颈侧,舌尖扫过那片皮肤,细细描绘着温热的肌理。然后一字一顿道:“我、真、的、是、第、一、次。”
“喂……”江叙按在贺闲星的肩头,还未将人推离,那双唇很快就吻在了他的嘴上。
炙热的唇舌卷入,气息滚烫。
“唔……贺、闲星……”
唇齿交缠间,逸出贺闲星盈盈的低笑,“江叙,对我,你再多一点愧疚吧……”
他拉住江叙的手往下。
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然后满意地察觉出对方逐渐放弃了抵抗。
“好乖。”
贺闲星贴近江叙抖动的眼皮,在那块陈旧的疤痕上印下了一个吻。
空气里信息素的味道愈发浓烈,贺闲星不再掩藏那份甘甜背后的醇浓酒香。看着身下人那英俊的脸上神情逐渐失控,他噙着笑意,不厌其烦地回应起那来自本能的渴求。
·
一夜放纵,江叙醒来时贺闲星已经不在身边了。他穿上衣服走出卧室,天还没亮,阳台闪过一点微弱的橘色火光。贺闲星正衣着单薄地靠在栏杆抽烟,“不多睡一会吗?”他瞥眼看向江叙,身后深蓝色的天幕一望无垠。
“不了。”江叙停下脚步,“过两天,我想回一趟S市。”
“怎么了?”
“当年有些事,还需要确认一下。”江叙走过去,贺闲星把烟盒丢了过来,他接住放到一边。“这次真的要戒了。”江叙淡淡一笑,“贺闲星。”
“嗯?”
“我一定会查清真相的。”清晨的风夹杂着一丝倦怠,吹在江叙那轮廓深刻的脸上。
晨雾与烟雾融为一体,将两人分割在一左一右。隔着昭昭雾气,贺闲星迎上江叙的目光,“我能相信你吗?”他问。
“我希望你能。”
“这样啊,”贺闲星捻灭烟蒂,层层的青雾散了些,“我在家跟桐桐一起,等你回来。”
·
几天后,江叙的假批下来,他开着沈聿成的车再次回到S市。
五年足以让一座城市焕然一新,江叙看着后视镜里不断倒退的光景,总觉得自己也被这座城市远远地抛下了。
他来到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小区,跟保安报了门牌号,保安与屋主人核实完毕才放了他通行。停好车,江叙搭乘观光电梯上去,电梯停在了顶楼,江叙按响门铃,片刻后,门开了,门背后是一张爽朗的笑脸。
“江警司,真没想到你会来找我。”男人把江叙迎进屋。
“好久不见,展铭。”
屋内窗明几净,装修虽然算不上多富丽堂皇,但也颇具格调。叫做展铭的男人替江叙倒了杯茶,“警司怎么想起来我这了?”
“叫我江叙就好了,我早就不是什么警司了。”江叙接过茶水,“前阵子跟于老师通了电话,她让我来S市看她,我从她那走的时候,她说你就住在这边上。想说既然顺路,就来看看你这个老同学。”
展铭呵呵笑着,“江叙哥,于老师从前最喜欢的学生就是你了。”
“老师还是老样子。”江叙低头看向杯中褐色的茶汤,“我们那批一起进总局的同学里,现在当属你做得最好吧?听老师说,去年你当上了高级警司,还没有祝贺你呢。”
展铭羞赧摆摆手,“哪里的话。”他看着江叙,无不真诚道:“当年,江叙哥你要是不辞职,很快就可以升任高级警司的职衔吧?”
江叙微微笑了笑,没有接茬,只说:“说起来,你知道张永锋的事吗?”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