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溏抬头,斜睨着他,“我不会随便找别人标记,害你也陷入信息素紊乱的。”
“……”
“我和卢夏聊得再投机、再志同道合又如何,你和我的身体已经被这月老的红线一样的神经病绑定在一起——反正十天之后,要是神经病又发作我们俩爬也会爬回来啃在一起吧。”
“你在担心什么,伊恩?我会回来的。”方溏模仿着两人初见时的口气,语气冷酷,“‘我说过了,这里没有心灵。身体就是心灵。’”
伊恩仿佛第一次被震慑住了,松开了手。
他抓住时机,勾上电脑包立刻甩门走人,把这漂亮的房子和讨人厌的Alpha远远地甩在身后。
方溏大步往公交车站走,先涌上来的情绪是旗开得胜。他想他终于有一次和人争吵,先淌出的不是泪而是刻薄的言语,赢了!他没吵着吵着哭了,半夜辗转反侧醒来想到一句精彩绝伦的回复,大赢特赢!
然而Omega的得意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另一种近似伤心的,空落落的感受幽灵小鬼似地冒出来,绕着他打转。
……靠。方溏在心里给幽灵尾巴打了结,远远地抛了出去——!
“来吧。”他喃喃地对自己说着,在这个混蛋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前,自己绝不会再和这人打照面,绝对不帮他的义工活计刷单。
他倒要看看不管这劳什子鸭妈妈综合征,他难道还能死吗?!
一周后。
方溏脸色潮红,头晕目眩地倒进沙发中,想说是否因为他是无神论的学者,上帝才要用弄人命运惩罚他的不大虔诚。
他久违的发情期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回扣了第三章 伊恩的话(“There is no mind and body. Body IS the mind.”),我包饺子就是为了这盘醋^^
伊恩:你竟敢用我的魔法对付我。
下一章是伊恩视角^^
p.s. 十万字了,天呢……谢谢默默追更和给我评论的朋友T T 我写的那么慢你们还愿意看,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晕船
1.
五岁的伊恩尚未决定他长大后的志向。
当时班上Alpha排名前三的理想分别是太空人、卡车司机、拆健达奇趣蛋和彩虹小马盲盒的玩具测评油管主。
伊恩认为这每一个都俗不可耐。
但他没办法靠阅读动物画册做出决定,于是去咨询了家长。他做大学教授的Alpha父亲裘德认为他有聪慧太过的头脑,可以做生物学家,长大后和他一起来折磨小白鼠。而他的Beta爸爸伊煊则告诉他,他一岁时他们有动用神秘的东方魔法——抓周,去预测他的未来。
可惜还是婴儿的他一个道具没抓,而是直接把仪式前敬奉祖先的三牲四果,一整篮橘子扫了下来。
“也许你会做一个农民,”爸爸说,“我可以帮你修拖拉机。”
伊恩并不大满意,他不想种橘子树——橘子太甜太软,他不喜欢,容易蛀牙。
所以他向父亲们宣布自己要再考察一下,所幸他们都非常呵护他,让他细细思考后再做决定。
伊恩有一个非常幸福的童年。
他是来之不易的小孩——因为他的两个父亲是Alpha和Beta的结合,所以他们对他疼爱有加。
他童年最愉快的记忆是父亲的学术派对。他做神经科学家的父亲裘德 · 杜若夫大部分时间待在大学校园,但他一个月会在家办一次聚会,请他实验室的所有学生来吃饭。
记忆中,所有人会挤在他家后院的花园,喧哗和笑声露水般沾在绿草地的每个角落。伊煊低调炫耀他那带红外线烤肉架的不锈钢烧烤炉,裘德则炫耀他的妻子。他会说“今天不聊学术,吃饭就只是吃饭,大家试试看伊煊的烤肋排,”但几杯粉红香槟下去后,所有人都开始争执起前沿研究的孰是孰非。
伊恩会安静坐在那,一边吃儿童餐听他们说话,一边用小腿蹭脚边小狗的毛茸茸的后背——他们养了一只两岁的可卡猎犬,叫Coco。通身雪白,淡金的两扇长耳朵垂在地上,像一支活泼的小拖把,跑来跳去,每天要遛四次。
伊煊会花四个小时和伊恩梳理Coco的毛发,然后驱车万里载她去比赛。她拿了无数犬展冠军,家里墙上的奖状比神童伊恩的还多。
试图和导师亲近的学生们给他的小孩带来了小礼物。但天长地久的,他们发现一是伊恩比他脚下的宠物狗更难讨好,二是这五岁的冷脸小孩知识面实在广博,使他们这些博士感到了智力上的侮辱。
很快Coco拥有了比伊恩更多的玩具。
2.
除了尚未确定志向,伊恩并不拥有太多烦恼。
他想要什么,就去做什么,也一定会得到。
只有一阵因为太过我行我素,被老师善意建议去评估一下自闭症谱系障碍。
伊恩迅速填完适用于4-11岁儿童的问卷,并告诉医生他并不在ASD的光谱之中(也拒绝了医生递给他的水果软糖):他会多门语言,用词成熟;无眼神对视、对朋辈欠缺兴趣并不是因为先天性的神经发育障碍,而是同龄人实在太过无聊。
他的共情和社交能力也正常发展——他已察觉到家里发生了某种变化,往日令他感到愉快的空气中渐渐混入了奇怪的、突兀的Omega信息素的味道。
有一天晚上到了Coco散步的时间。伊恩见到从卧室出来的父亲,“爹地。”
他想用新学的中文告诉对方现在是walk dog的时间,“我去走狗。”
裘德 · 杜若夫微微笑了,“宝贝,是‘遛’狗。”
他蹲下来,摸了摸伊恩的脑袋,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伊恩闻到熟悉的Alpha信息素,和某种让人发晕的酒精味,他不大喜欢,但也没有挣扎,因为他感觉到父亲同他紧贴的面颊变得湿漉漉地。
父亲在哭,他做出了这样一个判断。
裘德更用力地抱紧了他,伊恩太小,合不上手,只能勉强搭在他后背。
“伊恩,”裘德也许并不是在和他说话,只是近乎失魂落魄地呓语,“这里没有身体和心灵,身体就是心灵。”
父亲的泪水顺着他们相贴的面颊流进衣领中,他透过他的肩膀看见窗外高悬的、毛茸茸的黄色月亮。
很快他的父亲们离婚,而伊恩确定了他的志向。
他要做一个心理学家。
3.
决定研究人心的伊恩遇到的第一个困境是:
他对大多数人的人心并不感兴趣。
他做幼儿时就目中无人,因为精神富足,而那圆圆的脸蛋和微笑时才会出现的小酒窝令大人们很轻易的原谅他。再后来他多了一个父亲,连物质财富也自由了,更是我行我素。
进入青春期之后,伊恩失去了所有被动物行为学家康拉德 · 洛伦茨称之为“婴儿图式”的可爱——大眼睛,宽额头,圆脸颊,变成了另一种身材高大,眼窝深邃,棱角分明,散发着慑人的Alpha信息素的生物。
他暂停中文学习,因为有了更要专注的目标。他很快在科研中展露了过人的天赋,跳升学级,直博进组。因为他英俊,富有,聪明,还有符合罗曼蒂克作品中Alpha角色的冷漠,进入大学后,ABO,男和女,五种性别两两组合的人类对他竞相追逐。
但伊恩对爱情毫无兴趣。
不同于其他Alpha,他每月一次的易感期非常短暂,一到两天,只像一场比较严重的感冒。
伊恩不需要Omega,也不借助药物,他自卫时脑海中没有任何幻想,通过查询资料学习右手技巧,就能自给自足,一夜好梦,第二天继续他的科学伟业,重复他三点一线的生活:家,学校,健身房。
对伊恩来说,唯一用到信息素的场合是在Scent上做义工——他认可社会契约,知道这是作为Alpha义工应尽的义务。
只是他几次服务都出师不利、前两个Omega在他手指搭上腕间的腺体时,就因为他信息素的威压泪水涟涟,而第三个在他一进门的瞬间就致力要将这场志愿者服务变成桃色事件。
伊恩干脆离开,转头向Scent举报了他。然后拿到三个一星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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