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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性下等(55)

作者:回南雀 时间:2021-06-08 08:20:26 标签:HE 狗血

  冉青庄不再询问,电梯门打开,陈桥戴着我给他买的那副墨镜,冲我俩帅气地比了“回见”的手势,与麻薯一道下去了。

  臭美。

  我好笑地挥挥手,与两人说再见。

  “自己注意安全。”向来冷言少语的冉青庄一改往常硬汉作风,竟然贴心叮嘱陈桥,叫我等三人都有些意外。

  眼看电梯门就要合上,陈桥这才回过神,笑得格外灿烂。

  “好嘞!”他大力挥着手,直到电梯完全闭合。

  轿厢里寂静下来,我见冉青庄长眉紧锁,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有心调笑两句,缓解气氛。

  “我们好像一对送孩子远行的父母啊。”我说。

  冉青庄闻言眉头并未舒展,横过来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我一下子闭嘴,知道他不喜欢这个形容,识相地没有再多说什么。

  麻薯如陈桥所说,车开得很稳,人也可靠,从来不迟到,只是与我话很少,始终保持客气又疏远的态度。

  陈桥走的第三天,我正纠正金元宝的握弓姿势,金辰屿突然到访,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坐在一旁听着。

  我紧张,金元宝比我更紧张,拉了两个音就不干了,让他哥赶快走。

  “你不是说要练好了曲子拉给我听吗?怎么我坐在这你就练不好了?”金辰屿嘴角啜笑,优雅地端起一旁小几上的红茶杯轻抿了口。

  “你走开啦。”金元宝跑去拉他胳膊,将他往门口拽,“我要你听的时候会通知你的,没让你听你自己不要过来!”

  整个金家,不,整座狮王岛,恐怕也只有这位小少爷敢对金辰屿这么说话了。

  “行了行了,你别拽我,茶都泼出来了。”金辰屿小心维持着平衡,将茶杯送回小几上,回头就是冲着他弟弟的脑袋一顿揉搓,把金元宝搓得尖叫不已。

  “你等着,我要告诉爸爸你欺负我!”金元宝双手护住自己头发,气得脸都红了,活像只炸毛的小刺猬。

  “你还告状啊?你多大了还老是找爸爸给你出头?”金辰屿轻轻弹了弹金元宝的额头,笑道,“我就在你面前,你自己不会找我报仇啊?”

  金元宝捂住被他弹痛的额头,撅着嘴,眼眶都微微润湿。

  我怕小少爷哭起来一发不可收拾,就想做和事佬,劝一劝这兄弟俩。不想还未开口,金元宝一声大喝,炮弹一样冲向金辰屿,扑上去就咬他的胳膊。

  “欸?你怎么还咬人呢?”金辰屿嘴上说着,脸上却并未见几分恼怒,也没有急着挣脱。

  就像……在陪一只换牙期的小奶狗戏耍,所有的扑杀啃咬,都在容许的范围内,不过是为它长大了能更好地捕获猎物所进行的一种训练。

  金元宝紧咬牙关不松口,口水都沾湿了金辰屿的袖子。

  正在这时,门外冯管家忽然匆匆走进来,弯腰凑在金辰屿耳边说了些什么。金辰屿脸上笑容一顿,几乎是顷刻间眼神便冷下来。

  他勾着金元宝后领将人扯开,随手拿纸巾擦了擦袖子,站起身道:“好了,不跟你闹了,好好和季老师学琴,我下次再来看你。”

  小少爷踉跄着向后跌坐到地上,胡乱抹了抹嘴,呸掉嘴里的纤维,仰头朝金辰屿做了个怪脸。

  “你不要来了,再来我还咬你!”

  金辰屿看着是真有急事,连招呼也来不及和我打,转身就大步走了出去。

  我一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直到下了课,我一如既往背着大提琴等到大门口,却不见麻薯身影时,心中这才觉出不安。

  照理我不该将这么小的两件事连在一起,麻薯可能是因为不小心睡着了才没有及时赶到,金辰屿也可以是因为相熟的哪位官员又落马了才面色骤变。可不知怎么,冥冥之中似乎有种第六感,牵扯着我的思绪,让我控制不住往最糟糕的方面想。

  是冉青庄出事了吗?他的身份被发现了?还是孔檀又要搞事情?

  我慌乱地摸出手机,正想给冉青庄拨去电话,麻薯的车姗姗而来,停到了我面前。

  他快步下车,替我将琴放到后备箱,低着头,音色古怪地说了句:“抱歉,柠哥,我来晚了。”

  我见他鼻头微红,眼底也全是红血丝,一座定便忍不住追问:“出什么事了?”

  车辆缓缓驶出,麻薯一面开车,一面眼泪又止不住地落下。

  他好歹也是个堂堂七尺男儿,忽然哭得跟金元宝似的,叫我如何不心慌?

  “到底怎么了?”我拧着眉,又问了一遍。

  “柠,柠哥……”他哽咽地语不成调,最后车也开不下去,只好打了双闪停到路边,“菠萝仔,死了。”

  他落下一道惊雷,我愣怔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是说陈桥死了。

  一切都太突然,震惊压过了所有情绪,我只觉得不可思议。

  他说的陈桥,是前两天还在和我们一起吃饭的陈桥吗?是那个活泼开朗,第一回 见面就介绍自己叫菠萝仔,让我管他叫菠萝的那个陈桥吗?

  “怎么……”我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音嘶哑难辨,只得清了清嗓子,再次尝试,“怎么会?”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他负责押送一批货物去北方,结果被条子盯上了。他们设卡拦截他,要他停车……他没停,开车冲出了公路,后来……”麻薯涕泪横流,哭得不能自已,“后来车子失控,他就连人带车翻下了悬崖。”

  麻薯在一旁哭了许久,我坐在副驾驶,没有催促他,任他尽情发泄满溢的悲伤。

  可能有十多分钟,哭声才渐渐小了,麻薯抹了抹脸,重新发动引擎。

  “总有一天,我要弄死那些臭警察,替他报仇!”他脸上悲痛尚在,咬牙切齿地一拳击打在方向盘上,带着令我心惊的恨意。

  回到住处,我仍像做梦一样,没有什么实感,总感觉陈桥是在和我开玩笑。只要我放心警惕,他下一刻就会从房屋的哪个角落跳出来大叫“surprise”。

  然而左等右等,房子里安安静静的,没人出来。

  这世界就这样少了一个叫陈桥的年轻人……

  我以为他比我小,合该比我长寿才对,可世事难料,他竟然比我这个得病的都要短命。

  我才……刚给他买了新墨镜呢。

  如果早点劝他脱离金家,离开狮王岛,结局会不会好一点?

  我那天应该劝他的。

  晚饭没什么胃口,叫了厨房的送餐服务,随便吃了两口面便吃不下了。

  盲目地不停转换着电视频道,反复数次,最后选定一档喜剧综艺,本想转换心情,结果根本笑不出来。

  我缩在沙发上打着瞌睡,直到深夜听到门锁响动,一下子清醒过来。

  冉青庄推门而入,与我四目相对。在门口停驻片刻,他什么也没说,走进来将外套脱在沙发上,随后转进浴室。

  水声持续了一个小时,我见他迟迟不出来,有些担心,去敲了门。

  “冉青庄?”

  里头没有回复,我猜跟之前给他送姜汁那会儿差不多状况,听到了,但就是不想理我。

  我直觉推门进去,门一开,便被里头翻涌的水汽与浓烟呛得不受控制地咳了两声。

  冉青庄赤着脚,屈起一条腿,颓然地靠墙坐在地上,身旁落了不少烟灰和烟屁股。

  他抬头看向我,薄唇间徐徐吐出一口白雾,分明没有任何话语,眼底干燥,眸光清亮,奇怪的,我却有种他马上要撑不下去的错觉。

  他的身体充满力量,他的意志坚不可摧,但他确实已经筋疲力尽,无法再继续人前的伪装,所以只好用这样笨拙的方式,躲在这个唯一没有监控的空间里,暂且偷得半晌的喘息。

  我反手关了门,走到他面前,问:“你还好吗?”

  长久地待在浴室里,使他头发上都带了点湿润的潮意。他夹着烟,就这样仰头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直直地、一眨不眨地看着。

  我心脏抽紧了,实在受不了他这样,有过犹豫,但还是蹲下身,张开双臂轻轻将他揽到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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