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何方站直身体微微侧身伸出右手:“府君请。”
朱慈煋环视一周,太湖上飘荡着许多花船,说是整个太湖灯火通明都不为过。
那一瞬间他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一句诗: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啧,都什么时候了,这些权贵富户还在享受。
至于这些歌妓舞妓……不过是讨生活而已,亡国对她们而言的确是灭顶之灾,但她们又能左右什么呢?
朱慈煋进入花船,发现里面的布置仿照古时分案而食,触目所及当真是富丽堂皇,到处都是暧昧的暖色调,纯粹之外还有带着丝丝甜意的熏香。
严家主请朱慈煋坐在了上首,两人并排坐下。
朱慈煋眼神冷了一冷,虽然从一开始严何方就表现得十分恭谨,但从一些小细节上还是能看得出来,严何方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就算只是个代知府从品级上来讲也不过是比正经知府低半级而已,知府是正四品,他也是从四品,算得上是一方大员,严何方不过一介商人,哪儿来的底气跟他平起平坐?
朱慈煋一般不摆架子,但前提是你态度差不多。
现在看来,这次还真是……宴无好宴。
朱慈煋脸上挂着笑容,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陪着他来的顾柔谦看到他这个笑容不由得眼皮突突直跳,总觉得要出大事儿。
他依稀记得当初在刘家作死的时候,他们家府君也是这么笑的。
想到这里顾柔谦几乎有些坐不住,很想提醒严何方一声别端架子了,该老实就老实吧。
从这位府君的一系列行为来看,其实他还挺好说话的,他既然肯来就说明没想赶尽杀绝,严何方最好也别逼他赶尽杀绝。
可惜顾柔谦这次就是个陪客,哪怕他再怎么坐立不安也左右不了局势。
目前来看,朱慈煋跟严何方倒是相谈甚欢。
严何方此时心情十分不错,只觉得眼前这位代知府还是很知情识趣的,言语间没有对商人的蔑视,对他这个年长者也保持了足够的礼貌。
如果这位小知府一直这么聪明下去,他倒也不介意让这小公子在知府位置上多坐一坐。
严何方让乐师舞娘都上来,花船之内一片靡靡之声。
朱慈煋坐在上首跟着打拍子,一副沉浸在乐舞之中的模样。
当然他也不是装的,能在太湖上讨生活的乐师舞娘的确有两把刷子,哪怕他这个俗人也能分辨得出好坏。
古代权贵的确会享受,当然,朱由崧也不是不会享受,但他的享受实在是太低俗了。
他好歹也是皇亲国戚出身,怎么就没培养出点高雅情操呢?
文华殿里不管是奏乐的还是跳舞的,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一·丝·不·挂。
当然眼前这些舞娘穿得也很清凉,舞姿亦是妖媚动人,只是这些舞娘妖而不俗媚而不淫,该放开的时候放开,该含蓄的时候含蓄。
朱慈煋以欣赏的目光来看也觉得这里的音乐舞蹈很有些艺术特色。
严何方一直在观察他,见他盯着舞娘看便微微一笑,也不意外。
谁家少年郎不贪花好色流连花丛呢?
只是他也没想到,从头到尾朱慈煋都保持着眼神清明,哪怕美人都绕到他身边似有若无的勾引他都无动于衷。
严何方不由得高看他两眼,男人嘛,好色不算什么,能管住自己才能成大事。
最让严何方意外的则是这位小知府实在沉得住气,从头到尾都没有询问过自己为何要见他,仿佛真的就是聚到一起吃吃喝喝的样子。
严何方本来是想掌握主动权,等着朱慈煋先开口。
只是眼见着月上中天,周围的花船都渐渐安静了几分,反而是他有些坐不住了。
朱慈煋当然沉得住气,到了这个地步,该担心的是洞庭商帮其他成员,这段日子这些人没少打探消息,显然也被刘家的下场给镇住了。
既然如此,他有什么好急的?
严何方终究有些坐不住,歌舞间隙,他身体微微向朱慈煋靠近说道:“府君,今日酒菜歌舞可还满意?”
“满意,当然满意。”朱慈煋眉开眼笑地说道:“这太湖的鱼滋味着实不错。”
说真的,他今天吃的的确挺开心。
虽然平日里他也不怎么注重口腹之欲,但真要论起来也是因为手里钱太少不舍得吃不舍得穿,遇到好吃的他也还是很开心的。
哪怕今天什么都不谈,或者是谈不出什么结果,他也不会有什么失望,甚至……他更希望不要谈出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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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朱慈煋:好久没吃鱼了哇。猫猫嗦鱼骨头.jpg
下一更明天早上六点~
第72章
“好, 府君喜欢,那老朽便没白费心思,只是……”
严何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瞬, 朱慈煋立刻会意,知道这是该进入正题了。
他放下筷子也微微往严何方的方向侧身问道:“严翁有话大可直说。”
严何方摸了摸下巴的胡子说道:“那老夫就直说了,府君可不要嫌弃老夫倚老卖老, 老夫觉得……府君这次的事情办得不太漂亮。”
朱慈煋拿着丝布一根一根的擦着手指, 一边擦一边问道:“怎么不漂亮?”
严何方语重心长说道:“那刘家好歹也是世家豪族, 府君怎能如此粗暴行事。”
朱慈煋轻笑一声,将丝布往食案上一扔, 身体往后一靠,斜眼看着严何方问道:“严翁这是在教我做事?”
那一瞬间,严何方都不知道为何突然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他还没说话, 顾柔谦就在旁边打圆场说道:“刘家以下犯上事成定局, 严翁且不必再提。”
严何方却没有理会顾柔谦, 只是说道:“府君年少,事情经历的少, 老夫不过是提醒一二, 倒也算不上教导。”
“我想也是,家中父兄都没这样说过我, 倒也不必严翁越俎代庖。”朱慈煋喝了口酒继续说道:“世家豪族……哈,他刘家算什么世家豪族?是能同魏国公家比,还是能同黔国公家比?”
严何方听后顿时面色一变, 他家和刘家都一直以世家豪族自居, 彼此之间都差不多,此时听着朱慈煋嘴里嘲讽的语气,一时之间颇有些难以忍受。
“魏国公、黔国公自然比不得, 但比之外戚却又底蕴深厚的多。”
严何方早就派人查过,奚家不过是山野之家,侥幸出了一位美人还成了福王侧室,机缘巧合之下才成了皇后。
这样的家族有什么资格说他们不是世家?
朱慈煋也不在意,在他眼里世家都是该消灭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严何方说道:“严翁既然说到刘家,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我呢……来这里算是临危受命,只想办好太子交给我的差事,并不想多事,你们若是配合我,自然千好万好。”
他没说后面的话,因为也不用说了,刘家的下场有眼睛的都看得到。
严何方眯着眼睛问道:“哦?不知府君要老夫如何配合?”
朱慈煋笑得很和气:“倒也简单,做到三点就行。”
然而严何方却并不觉得这三点简单,若是简单,刘家至于家破人亡吗?
可无论他怎么想都没想到眼前这位年轻甚至可以说是年少的府君居然这般狮子大开口。
什么给府衙捐钱捐粮都算轻的,还要吐出一些侵占的田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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