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煋笑了笑没说话,他哪儿知道宫里烧的是什么样的煤。
哦,不对,宫里应该是两种,地龙烧煤,除了地龙之外还有取暖的炭盆。
卸煤的时候,朱慈煋还注意到家丁让人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带了个煤炉,想来是发现他这里没什么取暖设施。
卸完煤之后,家丁就带着人走了,临走的时候还送了一张帖子说是县令想要为小公子接风洗尘。
朱慈煋收了人家的煤自然也要赴约。
宴席就在县令家里,朱慈煋本来就是抱着无效社交的心态来的。
县令想要讨好他肯定是有自己的目的,但朱慈煋绝对不可能给对方任何回应。
只是在席间,他竟然见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傅春生和傅秋露。
他二人一个跟在县令身边,一个在席间侍奉。
在见到朱慈煋的时候,傅春生十分诧异:“殿……您……您怎么在这?”
朱慈煋也很意外,这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意外之后,他就升起了戒备。
当初他将卖身契都给了这兄妹二人,还给了他们不少盘缠,怎么现在流落到这里给县令家为奴为婢?
这里面要说没有猫腻,打死他都不信。
傅春生和傅秋露却看着朱慈煋泪流满面哽咽的几乎不能开口。
县令有些意外:“小相公识得这二人?”
朱慈煋落座说道:“他们曾在我身边侍奉,在知晓他们身世之后,我怜他们命途坎坷便将他们放良了,只是不知他们怎么在县令这里?”
县令心中一喜,立刻解释说道:“下官是在半路碰到这二人,当时他们受了伤,下官娘子心有不忍便救了他们,自那之后他们便留在了府中。”
朱慈煋看向傅春生和傅秋露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受伤的?不是给了你们银钱?怎么没去治伤?”
傅春生抹了抹眼泪抽噎说道:“我二人离开驿馆之后不久便遭遇了劫匪,那些劫匪将我们身上的东西抢去,公子给的三百两银票也被他们抢走,还要把我们掳走卖掉,我和阿妹拼命跑出来,有幸遇到县令这才救回一条性命。”
一旁的县令听得不由得咋舌,哪怕他是一地父母官,一年到头也没三百两银子的俸禄,眼前这位随手就是三百两,果然非富即贵。
朱慈煋听后面露怜惜说道:“你二人年少力弱,是我疏忽了。”
县令一眼就看出这两个人和这位小公子应该不是简单的主家与侍从,他心念一转立刻说道:“也是他二人命好,正好在此地遇到旧主,正巧我夫人十分喜欢他二人,早就想要收他们为义子义女,小公子不如当个见证吧。”
朱慈煋听后立刻知道县令的打算,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如果有人想要给上面送人,想要关系更牢靠,要么送自家子女,要么就是收个义子义女。
唯一不同的是随便送上面可能不收,但是傅春生和傅秋露这两个人与朱慈煋有旧,很容易送回去。
朱慈煋自然也没拒绝,还很是为傅春生他们开心一般。
等收了义子义女,朱慈煋这才对傅春生和傅秋露说道:“如今世道艰辛,你二人如今有了依靠,我也算是放心了。”
县令在一旁说道:“小公子与他二人既然有缘,不如先带回去,让他们继续伺候小公子起居吧。”
朱慈煋震惊说道:“这怎么行?县令之子怎能与我为奴为婢?”
傅春生和傅秋露立刻跪下说道:“我们还想跟着公子,还请公子成全。”
县令劝说道:“虽说公子长辈要您历练,但孤身在外多有不便,如今又骤然天寒,若是不小心感染了风寒,这地方缺医少药,只怕不美,本来下官还想送两人过去照顾小公子,又怕太过唐突,也怕小公子用着不顺手,春生秋露二人与公子相熟,自然是更合适,也算是下官一点心意。”
县令话里话外都透着您别在我这里生病出事的意思,朱慈煋似乎也不好拒绝了。
之前县令也曾怀疑朱慈煋为何孤身一人,大家公子谁身边没几个侍从护卫,怎么这位就一个人回来了呢?
朱慈煋忍不住发了顿牢骚说祖父和父亲觉得他太过娇生惯养,非要让他知晓民间疾苦。
反正是糊弄过去了,而现在……朱慈煋看了一眼傅春生和傅秋露,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让他们跟着我就是,若是县令及夫人想念他们了,便派人说一声。”
县令一听顿时喜笑颜开,一方面是因为送出去了人,另一方面是觉得这小公子那句夫人真好听。
这个时代,不是每个官员的妻子都能被称夫人的。
只有一品二品大员的正妻才能这般称呼,朱慈煋这么喊肯定是不对的,但如今是私下里,可以说是祝县令能够升到一二品,也可以说是在暗示。
就这样朱慈煋赴约时是一个人,回来却变成了三个人。
不仅多了两个人,还有他们的行李——一马车各种东西。
那哪儿是他们的行李,分明是县令行贿的金银珠宝、珍玉古玩。
朱慈煋也没推辞,本来他最近就在为入不敷出发愁,倒也算是瞌睡有人送了个枕头。
回到小院之后,他佯装醉意任由二人伺候他洗漱睡下。
等他们走了之后,朱慈煋睁开眼睛,眸色清明,哪儿还有半分醉意?
他转头看了看窗外,心中杀意丛生。
这幕后之人简直是阴魂不散!
朱慈煋从来不相信巧合,尤其是这也太巧了一点。
当初他是在湖州府德清县将傅春生和傅秋露放下的,如今却在苏州府遇到了他们,纵然两府相邻,从德清到嘉定也至少两百里。
他们的家乡在松江府,嘉定县令又不能轻易离开辖地,否则便要问罪,他们到底是怎么依靠两条腿从德清跑到嘉定的?如果是租赁马车,那么他们不回松江来苏州府做什么?
至于他们说的遇到歹徒,反而不好通过这件事情来判断。
朱慈煋仔细回忆了之前遇到的那些官差,除非对方集体演技超群,否则他不认为那些人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所以幕后之人或许不是从那些官差身上得到的消息,当然也可能是幕后之人通过那些人带回去的消息分析出来的。
那么问题来了,这人处心积虑地找自己到底为什么?
要是想杀自己,以对方的权势应该有无数办法。
尤其是在他脱离大部队之后。
不过,现在他也庆幸对方没有要他性命的意思,否则他可能真的要死在外面了。
当初在决定跑路的时候他已经将原主的各种关系都梳理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仇人。
原主或许有各种各样的毛病,但因为他实在太过透明懦弱,尤其是两个哥哥出事之后更是连大门都不出,生怕惹恼他的父亲。
在这种情况下,朱慈煋判断自己跑路应该是没有危险的。
就连傅春生和傅秋露他也以为是锦衣卫的人,只听昏君的命令。
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有别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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