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煋眯了眯眼深吸口气,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气感慨了一句:“看看这些就觉得人间还是很好的。”
傅瑄十分敏锐,小心问道:“陛下也有觉得人间不好的时候吗?”
“有啊。”朱慈煋坐下来,懒懒散散用一条胳膊撑着石桌,十分的坐没坐样。
不过傅瑄也不提醒了,反正提醒也没用,而且小皇帝自有分寸,有外臣在的时候,小皇帝的仪态从来无可挑剔。
至于他……嗯,他或许只能算半个外臣。
“是什么让陛下如此忧心?不知臣可能为陛下分忧?”傅瑄十分关注朱慈煋的精神状态。
为了不让朱慈煋或者别人发觉什么,他努力维持着平和的语气,也幸好墨镜遮挡住了他眼中的关切。
朱慈煋晃了晃脑袋活动了一下脖颈说道:“嗨,也没什么,生年不过百,常怀千岁忧。”
能让他觉得人间不值得的事情其实也挺多的,尤其是当他遇到那些自私自利,完全无视国家利益的大臣的时候,也会觉得心灰意冷。
他既不是圣人,也不是神仙,当然也会有情绪,不过这些情绪一般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世上有坏人也有好人。
不合适的人就把他降职或者踢出去就行了,反正总有跟他同行之人。
如今满朝文武若是论最能与他心意相通的也就只有首辅了。
只是朱慈煋有些好奇,他自己是见不得百姓流离失所也见不得再发生屠城的惨案,傅瑄又是为了什么呢?
傅瑄不缺钱,权的话……他也没有家族,也没什么党羽,就如同他自己所说的一样,坚持做一位纯臣。
换成别人朱慈煋会觉得这人心怀大爱,一切都是为了天下家国。
但是傅瑄……如果他没有感觉错的话,傅瑄对这个世界应该是不太满意的。
虽然无论从外表还是言行举止都看起来是个清冷淡漠的人,但朱慈煋觉得他应该是把所有情感埋得很深。
当然朱慈煋也很能理解傅瑄对这个世界不满意。
这样一个人,如今兢兢业业的当着首辅,实在让人觉得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朱慈煋的目光太过古怪,傅瑄不由得问道:“陛下可是有话要问?”
朱慈煋干脆趴在石桌上,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向上看着傅瑄问道:“怀璋想要什么呢?”
傅瑄顿了顿,微微侧头借着墨镜的遮挡肆无忌惮地看向小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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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朱慈煋:手底下的人太无欲无求让我有点心慌,总觉得会图谋个大的。猫猫十分苦恼地揉了揉脸.jpg
下一更中午十二点~
第188章
傅瑄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小皇帝的问题。
他想要的不能宣之于口, 毕竟那已经能称得上是大逆不道。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想法的。
或许是天长日久的相处,小皇帝毫不遮掩的偏爱,也或许是当年在他决定拥护小皇帝灵前继位的时候就已经不一样。
毕竟无论外面怎么粉饰, 他当年是真真切切起兵谋反了。
哪怕身边的方士无论怎么算都有且只有一个紫微帝星,就是眼前这位,他也没有断了自立为王的念头。
后来是为了什么愿意放弃他自己都不太清楚了, 只知道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也没什么不甘心。
后来想想, 没有不甘心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很奇怪。
就算是李自成当初已经落魄成那样也还犹豫了几日才投降呢。
只是那个时候傅瑄没有意识到这些事情, 等到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不想抽身了。
或许就算当初意识到他也不想抽身。
天下间只有眼前这个人不会介意他的外表,看向他的眼神总是带着欣赏, 不是那种强装出来的平和与不在意。
也只有眼前这个人会比他自己还注意不让他被太阳晒到。
别的不说,傅瑄手中都已经有好几副小皇帝送来的墨镜了。
每一副的装饰都不同,每一副都是他戴了许久, 小皇帝看不下去强行给他换一副。
之前换下来的那些也都被他好好地保存了起来。
这些要怎么说呢?真要说出口, 他手中能够自由出入宫门的宫牌只怕就要被收回去了。
傅瑄没有回答, 朱慈煋也不介意,只是笑着说道:“看来, 怀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傅瑄抿了抿唇轻声说道:“陛下的愿望就是臣的愿望。”
“哎?”朱慈煋眨了眨眼, 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他想了想说道:“要是我的愿望是一统世界呢?”
统一世界, 统一度量衡,统一文字,不用学外语!
傅瑄纵容地说道:“那臣的愿望也是一统世界。”
朱慈煋立刻大笑着说道:“那后世肯定会记载我们是一对穷兵黩武的君臣。”
一统世界肯定少不了征战, 而且很多时候可能还是需要主动出击才行, 他都已经能想到后世怎么批判他了。
傅瑄听到“一对”这个词耳朵动了动,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说道:“那也很好。”
阳光很好,春光也很好, 朱慈煋趴在石桌上没有人提醒他要注意仪态,他眯着眼睛懒洋洋地几乎要睡着了。
此时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脑子也开始放飞自我:“那……先拿下大毛和二毛,大毛有矿,二毛有黑土地,唔,还有澳洲,那里有我们最缺的各种矿产,还有中东的石油……都是我们的。”
傅瑄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喊醒朱慈煋,只是让人给他披了一件披风。
小皇帝最近太累了,能多休息一会也好。
只是朱慈煋这一觉睡得比较沉,一直到太阳西斜都没有醒。
傅瑄想了想打了个手势让人抬了御辇过来,他把人抱上御辇之后一路送回了乾清宫。
第二天朱慈煋醒来的时候一时之间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依稀记得自己梦到坐船出海一路向大洋彼岸,然后把那些说着鸟语的外国人全都揍了一顿,然后强迫他们说汉语。
不仅说汉语还要学习方言,什么粤语、闽南语、客家话,都得学!
然后就去挖矿挖石油,最后醒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下面禀报说发现了亿级油田。
这个梦太舒适,舒适到了朱慈煋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
然后他才想起来昨天好像他在御花园里跟傅瑄说着话就断片了。
“傅大人将陛下送回寝宫之后就走了。”
朱慈煋咂咂嘴,回想了一下昨天跟傅瑄说过的话,忽然察觉到有点不太对劲。
什么叫我的愿望就是他的愿望?
这种话他好像只在文学作品中见到过,而且说这句话的人身份一般都是死士或者从小被收养,然后被洗脑一定要对主人忠心的那种角色。
傅瑄又不是这些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想法?
如果换一个人,朱慈煋肯定会觉得这个人是在溜须拍马。
不过傅瑄没这个必要啊,溜须拍马是有所求,他都直接问傅瑄要什么了,对方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溜须拍马。
更何况傅瑄当时的语气十分真诚,语气自然的像是天经地义一般。
虽然自己的理想被人认同很值得高兴,尤其是认同者还是自己看好的首辅,但他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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