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煋身边的赵加恍惚问道:“我们赢了?”
旁边有人声音沙哑但坚定地说道:“我们赢了!”
所有人都在欢呼。
朱慈煋也在笑, 只是刚扬了扬嘴角就感觉到嘴唇疼得不行。
他的嘴唇早就因为干燥而裂了许多口子,战事激烈的时候不明显,此时此刻只觉得一跳一跳的疼。
他往后退了两步, 身体靠在墙垛上缓缓下滑, 最后支起一条腿坐在地上, 慢慢将手上的布条解下来。
此时的他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似乎所有的感觉都已经离他而去, 他坐在那里目光略有些呆滞地看向远方, 直到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星火?朱星火?”
星火!
祝星火!
朱慈煋神智回笼一瞬,转头看向身旁。
身旁半蹲着一个一身银甲的男人, 对方脸上带着没有任何花纹的银色面具,面具的眼睛部位还遮着一块纱。
朱慈煋有些疑惑,这谁啊?不过声音倒是挺好听的, 感觉有点耳熟。
或许是他眼中的疑惑太明显, 对方解释说道:“是我,傅怀璋。”
傅怀璋……傅怀璋是谁?
过了好一会,他脑子才转过来, 想起了这么一个人,不由得开口问道:“你……你怎么来了?”
傅瑄见他终于回神,这才放下心来,伸手说道:“等等再说,你需要休息,身上的伤口也要处理,我带你下去。”
朱慈煋看着他的动作说道:“你要是敢把我抱下去,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他堂堂大明太子,战无不胜,被横着抱下去面子往哪放?
“担架呢?”朱慈煋看了一眼。
傅瑄收回手背对着他说道:“背下去总可以了吧?担架有限,我让他们去抬受伤更重的人了。”
朱慈煋满意地点了点头:“行吧。”
傅瑄身边的侍从低声说道:“侯爷,要不让我来吧。”
傅瑄没有答应,只是吩咐道:“你们去准备马车,再让府衙备好药箱和水,另外通知严府医,让他也做好准备。”
朱慈煋趴在他身上嘀咕说道:“这也太硬了。”
傅瑄好声好气解释:“来的匆忙,没来得及换下战甲。”
朱慈煋半闭着眼睛问道:“你怎么来了?”
“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嗯?
他什么时候救过傅瑄?他怎么不知道?
朱慈煋脑子里带着这个疑问,闭上了眼睛。
傅瑄背着他上了马车,一路上他握着朱慈煋的手腕评估他的身体状况。
他虽然不是郎中,倒也会一点粗浅的医术,从脉搏来看,朱慈煋的整体状况还好。
当然这个还好指的是他没有生命危险。
“殿下这些伤看着不算严重,但因为没有及时处理,流血过多,还出现了腐肉,恐怕要养一两个月才行。”
傅瑄问道:“他什么时候能醒?”
“短则一两天,多则三五日。”严府医说道:“殿下之前太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现在能多睡一会也是好的。”
傅瑄略点了点头,安排人好好照顾朱慈煋,他自己则要去善后。
淮安赢了,但也是惨胜,战后物资需要清点,伤亡人数需要清点。
如今朱慈煋昏迷,许多事情没人做主,他也只能越俎代庖,先让自己的人接管淮安。
幸好因为他是援军,所以太子殿下的部下对他防备之心不特别重,否则他还要想办法安抚那些人。
朱慈煋再次意识回归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好像散了架,他短暂的清醒了一会,喝了药吃了点东西,然后又闭上眼睡了过去,都没能跟接到消息过来探望他的傅瑄打声招呼。
傅瑄见他又睡着,着实有些无奈,他还想着等朱慈煋清醒过来就想办法劝他回苏州。
淮安如今是前线,鞑子虽然暂时退兵,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卷土重来了。
鞑子南下的心十分坚决,淮安是必争之地。
算了,既然醒了,那么距离他彻底清醒也不远了,再等等好了。
等朱慈煋彻底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半时分,他动了一下身体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要说多疼倒也没有,只是不舒服,而且浑身乏力,整个人软的像是面条。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才缓过来,慢慢坐起来,看着窗外朦胧的清辉洒进来,他恍惚间只有一个想法:淮安知府也很奢靡啊,府衙都用的贝壳窗。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忽然听到了琴音。
那是他没听过的曲子,带着一股安静悠扬的气质。
朱慈煋有点躺不住,龇牙咧嘴地起来,看了一眼自己被绑的像是木乃伊样的身体,随手拽了件袍子披上缓缓走了出去。
别说,活动一下身体反而感觉好了一些。
尤其是屋子里还闷热的不行,出来之后一阵清凉风吹过带来幽幽花香,只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他转头一看发现是院子里一棵正在开花的垂丝海棠,粉色的花在微风中摇曳,搭配着琴声竟然有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朱慈煋侧耳听了听发现居然是在隔壁传来的。
他隔壁院子是谁?
朱慈煋看了看院门又看了看那棵海棠树以及树下的石桌,也不知道怎么的,脑子一抽,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树枝上扒着墙头往隔壁看去了。
幸好,隔壁那个弹琴的人正坐在院子里弹琴。
月光之下,对方披散下来的银白色长发如同上好的绸缎,反射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嗯?银白色长发?
朱慈煋趴在墙头愣了一下,开始怀疑自己看到的景象是不是真实的,他真的睡醒了吗?不是在做梦吗?
现实生活中哪儿有这样的发色?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对方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转过头来看向墙头。
在看到对方那张脸的一刹那,朱慈煋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坏了,冲我来的。
他很难形容看到那张脸时的冲击感。
对方的皮肤非常白皙,甚至白皙到有种半透明的感觉,高鼻琼目,淡蓝色的眼睛显得主人本就生人勿进的气质更加冰冷了一些。
这是神仙下凡了吗?
在对方不满的注视之中,朱慈煋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样子好像个偷窥狂。
他立刻想抬手打个招呼顺便解释一下,只不过,他还没开口就听到一声细微的咔嚓声。
他心里一惊:不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脚下的树枝就十分决绝地离开了树干,连同他一起掉了下去。
朱慈煋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扒住墙头,结果一抬手就扯动了手臂上的伤口,错失了最好的机会。
另外一个院子里,傅瑄听到细微声音之后就知道有人在看,转头看去的时候颇有几分不悦,却没想到扒墙头的居然是朱慈煋。
还没等他说什么下一刻就看到对方消失在墙后,只看到一只手徒劳无功地摸了一下墙头。
傅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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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朱慈煋:不是,这树枝看着挺粗的,怎么那么脆呢?猫猫跳上树枝.jpg 猫猫压塌树枝坠落.jpg
下一更明天早上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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