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调带着些许鼻音,像是在埋怨,又像是在向他撒娇。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柳生猝不及防。尤其周决温热的唇瓣在咬住糕点的瞬间,若有似无的擦过他捏着糕点的指尖,那微妙的触感如同细小的电流窜过,柳生只觉得“轰”的一下,热气涌上脸颊,连带着耳根都烧了起来。
“大……大师兄……”他结结巴巴,心跳如擂鼓,手指仍僵在半空,指尖残留的温热触感挥之不去,甚至隐隐有些发烫。
“不必这么生疏,叫我周决就好。”柳生仍僵立在那里,周决却已经若无其事的直起身,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他笑起来时颊边会有一对小小的酒窝,眉梢微微下垂,眼神清澈无辜,仿佛刚才那带着狎昵意味的举动只是少年人一时贪嘴的率真,“抱歉。糕点太香,有点馋了。”
他舔了舔嘴角残余的碎屑,姿态却仍旧端方正直,坦荡的让柳生觉得方才那若即若离的暧昧只是错觉。
那一瞬的悸动与羞赧又沉沉落下去,柳生懊恼的暗骂自己胡思乱想,努力压下脸上的热意,强作镇定道:“……找个地方坐下吃吧。”
两人寻了个街边连廊,并肩坐着。甜软的桂花糕在口中化开,柳生却有些食不知味,刚才的触感仿佛还在指尖萦绕,让他难以沉静。
一旁的周决望着外边淅淅沥沥的小雨,声音忽然低沉下去,“你想好了吗?真要跟我一起回幽天宫?”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柳生脸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师尊他……性情向来莫测。万一他又像之前那样对你不利……”
他没有再接着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柳生心口。
好不容易有了离开那里的机会,这次要是再随周决回去,以黎星月那阴晴不定的性子,他还能再活着出来吗?
柳生咽下口中的糕点,用力摇摇头,试图驱散心头的阴影,故作轻松的摆摆手,“没事儿!师尊那样的大人物,眼里哪能看得到我这种小喽啰啊。再说了……”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对周决全然的信赖,“反正去哪都是去。有大师兄你在旁保驾护航,我还能安心些。”
“是吗。”周决闻言,脸上那层沉郁的薄雾被瞬间吹散,他重又笑了起来。只是这次的笑容较之之前吃糕点时那“单纯无害”的笑多了几分深意。他突然极其认真的唤了一声,“柳生。”
“嗯?”柳生被他那突然地郑重弄得有些茫然,“怎么了?”
周决没有移开视线,那双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柳生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问:“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柳生的心猛地一跳,脸又不受控制的开始发热,眼神有些慌乱的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这突如其来的直白问题,比刚才唇瓣擦过指尖更让他心慌意乱。
怎么回事?明明才短短相处了几天,眼前这个人却好像正在一点一点毋庸置疑的挤进了自己的世界,直到占得满满的,变得完全无法离开这个人了。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的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鸣,“怎么突然说这个……”
周决没有因他的闪避而放过他,目光依旧紧盯着他低垂的头顶,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是不是?”
“……”外边的雨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柳生沉默着,心跳的厉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带着点闷,“我……我亲人早已故去,平日里也没什么朋友……你于我而言,当然是最重要的。”
周决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认,“唯一的?”
柳生被他步步紧逼的问题问得有些无措,只得讷讷地,几乎是下意识的跟着他重复道:“……唯一的。”
这三个字说出口,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归属感,也挟着一丝将自己全然交付的茫然。他依旧不敢抬头,错过了周决在听到这“唯一”这两个字时,眼中那瞬间翻涌又迅速归于沉寂的复杂暗流。
那种莫名沉重的压力骤然消除,柳生松出一口气。
“放心。”周决又笑起来,恢复了原本那温和的模样,他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拂过柳生鬓边被雨淋湿的发丝,“我会尽我所能护你一生平安无虞。”
听他这么说,柳生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微妙的不适感,就好像……自己变成了一只被寄生虫侵蚀了脑子的蜗牛,正被操纵着去向天敌自投罗网。
但很快,他便抛去这不着调的想法。
周决是个好人,他那么善良温柔,怎么可能会害自己呢。
第51章 剑无锋
……
米酒庄的周家以医术著称,向来将救死扶伤作己任,作为独子的周决自然也被长辈寄以厚望,希望他能继承衣钵,成为一名悬壶济世的医者。
满岁抓阄那日,虽说要孩子自由抓取,图个吉利彩头,堂屋中央的锦毯上却密密麻麻铺满了医具药草,只在最不起眼的边角零星点缀着几样与医道无关的物事。
宾客满堂,笑语晏晏,目光都聚焦在那爬向锦毯的婴孩身上。只见小周决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对满目家当视若无睹,竟手脚并用地径直爬过毯子,一路不停,直至一位来看热闹的江湖客脚边,小手一伸,牢牢攥住了对方那柄悬在腰侧、剑鞘古朴的长剑末梢,任谁哄劝也不肯撒手。
此后年岁渐长,小周决对家传的医术始终兴致寥寥。药典枯燥,他宁可蹲在茶肆墙角,听说书人讲那些千里诛邪、一剑镇魔的江湖传说。
故事里的剑客总是踏月而来,拂衣而去,于危难之际拔剑,在生死之间定乾坤。
周决并不想像祖父那般行医治病。这世间因修士争斗波及覆灭的凡人可比因病亡故的多太多了,一个个治如何能治的过来?甚至昨日祖父刚悉心治好的伤者,今日便可能因一场无妄的争斗横死街头。这世上的杀孽,远比病痛更疾、更烈。
医术再高,还能从阎王手里抢回被刀剑轻易夺去的性命不成?
在他稚嫩却固执的认知里,若要解决这些争斗,只靠救是救不过来的。手中该有一把足以威慑所有人的剑,唯有如此,或许才能从根源上护住更多他想护的东西。于是年纪小小,就总抱着把木头剑到处玩耍,说长大要做个侠客。
周元清对自己唯一的小孙子疼爱有加,既然小孙子不喜医术,也不强求,便请了剑客教他。
在抱着小周决在膝盖上教他习字时,周元清偶尔会幻视那个曾短暂在他药庐帮过工的小丹修……明明两人差了个辈分,长相性情也全无相似之处。
周决年纪虽幼,性子已经逐渐显露出些许棱角,又倔又硬。
某日,周决跑进药房,将周家豢养的药鼠们全都放了出去。
周元清质问他为什么要放跑药鼠,小周决答曰药鼠太可怜了,为什么要把他们关起来呢?
“那些是用来治病救人的药鼠。一些药物无法在人身上先行试用,用药鼠可以减少事故。”
米酒庄的居民以产糯米酒水维生,若是因为这些被放跑的药鼠起了鼠患,到时候遭殃的可就是人了。周元清向来溺爱这小孙子,但此举也确实是有些过了,他有些生气,教训小周决的语气也严厉起来,“你这样放它们出去是在害人!”
周决却全无认错之意,“为了救人,就要害它们吗?”
周元清微微蹙眉,对小孙子说出的话有些不满,“老鼠怎能和人相比呢?”
“老鼠的命和人的命不都是命?”周决攥着一只药鼠,面露怜悯,“命难道也分高低贵贱吗?”
“……人和牲畜是不一样的。这些药鼠万一流落出去害得其他人得了鼠疫病死了怎么办?”
“那又如何。”周决不解,“药鼠被养大关起来因试药而死,是人有意害了它们。它们跑出去传染了鼠疫,是它们无意害了人。生死由天,何必自身去干涉因果沾染上杀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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