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忍不住颤声问道:“队长?”
这队长,他已经是叫得心服口服。
在场众人也好,他也罢,全世界的围观者和不围观者都好,没有任何人到这一刻还能不服气,也没有任何人到这一刻不能不承认这是一种近乎神迹般的奇迹。
最后,创造神迹的陆绮只是抬了抬唇,露出了凡人般的一笑。
有些欣慰是不用说出口的。
有些告别也是可以暂寄的。
在这种时候,除了笑,还能有别的更简单表达情绪的表情么?
任亦云也像模像样地点了点头,复刻似的去笑了笑。
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也似乎从未真的知道。
他不知道这些时间线的叠加到底是怎么进行的,但却明白这个属于过去的陆绮,无疑已经成为了无数个未来陆绮在此刻出没的通道,也成为了未来陆绮在此刻的投影。
那么……处在未来的陆绮又是谁的通道,谁的投影?
未来的时间线。
苏渺带着众人往那城市的巨大废墟里寻找的时候,能注意到的首先就是飞舞的群魔和虚影。
魔气深重,以至于已经到了让人随便走一步都觉得窒息的程度。
可也有人注意到,在那灵异气息最深最重的钢铁丛林某处,他们发现了一道被切割成数十块的巨大表盘,悬浮在半空之中。
那表盘表面明明是被从上到下分层切割成了数十片,可齿轮和齿轮之间分割交错着腐败的须肉,表盘又切得和豆腐披萨一样细碎,可各种碎片却又仿佛被看不见的丝线所黏连,互相浮悬而不散落。
更可怕的是,苏渺注意到在那表盘的深处,仿佛有什么心脏似的的脏器一跳一搏地跃动。
这仿佛是,一个彻底魔化呈现堕落形态的陆绮。
完完全全的天魔形态!
苏渺立在原地,全身冰冷得倒灌浆水更寒。
这个末日陆绮,似乎已彻底天魔化,没有半点能够引领他们出去的样子。
莫非陆绮失算了?
还是苏渺的判断失误了?
那他们这行人是回不去了?都困在这儿了?
困在这个末日般诡异的时间线里,永远都不能回到正确的时间点?
联想到这近乎绝望的一点,他身上鼓鼓撑起的人偶血肉莫名就薄了几分,像一阵风吹过,都能把他这纸片的身子给掀翻。
可苏渺还是立住了。
还是有些不甘心。
他上前伸出手指,那手呈现出半人半偶的诡异姿态,好像只是纸片蜷曲而成的人指,却贴合了人皮的褶皱。
这显然是一种灵异力量的碰触。
就当这种新的灵异触碰表盘时,像无意中开启了某种未知的机关,苏渺在内的众人马上就看到——那巨大的支离破碎的表盘上,闪现出了各种陆绮的扭曲姿态和剧裂倒影。
苏渺惊喜地发现——各种扭扭晃晃的残影陆绮向中心靠拢着,仿佛在中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投影。
而那些悬浮的表盘碎片,也在投影的互相吸引之中如磁铁一般往中间靠,最终居然真的拼成了一个近乎完整的表盘。
表盘里,投影内,一个巨大的陆绮复刻了出来。
睁开眼,看向众人。
却只是露出诡异的一笑。
而在他的背后,无数道投影往表盘的深处拉扯着。
未来和过去,在这一刻好像形成了联合而叠加的投影。
各种时间线上的陆绮都在赶来,不断塞满两条完全不同的时间线。
而到了现在。
猛鬼大厦第七层,完全雪白色的神秘房间内。
现在的陆绮端然站在这房间的中央,好像是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里。
他的脚下却投射出无数道的血海,血海里开始叠加起越来越多的人影,每一个都像是过去某一时某一刻的自己,却每一个都有着模糊不清的面目。
他的手上看着那三层展开的表盘,仿佛在看着三条时间线的具象化。
而蔺阳冰就在他的身边观察着这一切,笑道:“看来,他们已经找到了过去和未来的你,也就打通了所有时间线上的通道……”
陆绮道:“所以从过去到未来所有的天魔,只要敢从天上下来,就都得先进入这层通道,被抛到一条不存在的时间线上。”
蔺阳冰叹道:“然后这些天魔就会被封在这条时间线里的几分钟内,永远无法走出这个循环?”
陆绮道:“这样不好么?”
他的口气已显出一种难以形容的随便和淡薄,仿佛拿捏时间线就像拿起一根香蕉丢进垃圾桶那样轻易。
蔺阳冰笑道:“可是……你操控时间线的力量本来就是靠你现在体内的九十九只天魔维持的,你以为你能维持这样稳定的时间线多久?”
“一年,五年,十年,二十年?”
“你真的觉得这能一劳永逸?”
陆绮笑道:“我不能一劳永逸,不还有你么?”
蔺阳冰一愣,陆绮又道:“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是你的意识融入到了我的身体里,而不是当初的你吞噬了我……“
“也许,是因为当初你的本体早就意识到——只要有你这个血海的意识分身在,即便我的人类意识开始涣散,你也可以取而代之,继续做我该做的事,维持该有的通道,对不对?”
蔺阳冰苦笑:”对,也许本体一开始在你身上嵌入我这个分身,就是存着这样的想法。“
他忽然看向陆绮:“但,我已经不是本体了。”
他无比认真地说道:
“从意识分割的那一瞬间,就早就已经不是了。”
陆绮忽然意识到什么,看向了眼前这个熟悉无比的陌生人。
“你的意思是……”
蔺阳冰淡笑道:“维持个几十年,然后你的人性涣散,而我取而代之,那再维持几十年,我的人类意识也会涣散殆尽,到时谁又来取代我呢?”
“与其这样……为什么我们两个,不可以一起呢?”
陆绮彻底懵然地看向他。
“你想和我融合得更深?”
蔺阳冰笑道:“也许是的,也许从一开始,我想要的就是和你这种完全没有距离,甚至不能有任何分别的融合……”
“在属于我们意识的血海里,你想做什么,我想做什么,彼此都是透明无阻的,连我们的力量都是共享的……”
“不好么?”
蔺阳冰的笑渐渐变得像是遥远的未来,可到了现在又摇曳出几分温和的痴色。
“我当初喜欢你,就是喜欢你身上这股子聪明的狠劲儿,我现在更喜欢你,是因为你可以狠到牺牲所有时间线上的自己,去给未来的封魔者开辟一条独属于天魔的时间线……”
“而在我的未来,我还要一直一直,去喜欢你。”
“因为,喜欢你,就是我保持人性意识的方式。”
陆绮盯了他半晌,从原本的荒谬看懂了蔺阳冰脸上的那股认真,又从认真里看出了更大的荒诞和可爱。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这么荒诞自大的人也是可爱的。
因为荒诞和自大,终究还是人性最粗糙纯真的部分啊。
他叹了口气,像是想起了过去的很多,可最终还是说道:
“我总觉得,你是在提出一个很危险的陷阱给我……”
陆绮想了想,还是笑了笑。
“但被你这样的人精心地去做局,去做陷阱,好像也不坏……”
从一开始的抵触、嫌恶,到了这一刻的看透、看彻,剥离了一部分的人性和一部分的文明后,陆绮似乎终于接受了一点。
蔺阳冰确实是喜欢他的。
至少这部分的蔺阳冰是。
而他似乎已经不厌恶这喜欢。
甚至还在暗暗享受和品味着。
好像自己在这种被人接受的快乐里,也变得可以去喜欢一个人了。
陆绮笑道:“先说好,以后的几十年岁月里,我可不会像你一样,每天每晚都说这些哄孩子的话给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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