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裴斯越活得一点都不自由。
果然,裴斯越听了阮绮的话后,动作顿住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也微眯了一下,是一种被人拆穿隐秘心事后,提高防备的状态。
阮绮看见他的反应,继续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大可不必听你爸的那些话?你自己的人生,为什么一定要按他的规矩来呢?”
裴斯越闻言,沉默良久。
他一向是乖张不羁的模样,这会难得沉下面色,像是一只刺猬,被人摸了摸柔软的肚皮,但他多年养成的性格让他在这种情况下反而升起警惕和不信任。
阮绮坦然地看着他,不躲不闪。
四周足足安静了好几分钟。
终于,裴斯越再次开口:“说得轻巧,怎么反抗?”
阮绮指出重点:“你爸不就是用你妈来威胁你吗?那你直接找到你妈,然后把她保护起来不就行了?”
裴斯越嗤笑道:“如果有这么简单的话,我早这样做了。”
他爸裴鹤归表面上宽容豁达,实则心思缜密,这么多年来一直把他妈藏得好好的,让他根本找不到。
阮绮却是一语点破裴斯越:“你找不到,不代表裴寂找不到,你去求裴寂帮忙不就行了?”
裴斯越不以为然:“你想得太简单了。咱们裴家人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和裴寂之间,可不是会念着什么手足亲情,然后就帮忙的关系。”
阮绮啧了一声:“这你就不会变通了吧?虽然你想借着堂弟这个身份去求裴寂行不通,但是你可以用利益去打动他啊。裴寂是什么身份?一个合格的资本家。资本家就算不看重亲情,难道还会不看重利益吗?只要你给的利益够多,我相信裴寂会出手帮忙的。”
裴斯越闻言,眸色变了,若有所思地盯着阮绮看。
阮绮笑了一下:“一个小建议而已,不用谢。”
虽然他不想掺和到裴家这些人的纠葛里面,不过提点一下还是可以的。
当然,这也得有裴斯越自己去求裴寂,他不可能在其中帮忙说话,否则的话,反倒会让裴寂感到为难,那他不是坑自己人吗?
裴斯越沉默半晌后,问道:“你确定裴寂会帮我吗?”
虽然裴寂是他堂哥,但他对裴寂的性格也是一点都拿不准的。
阮绮说道:“我都说了,你只要给了足够的利益,就能打动他。”
其实最主要的是也是上次裴斯越救了阮绮一次,那次之后,裴寂就已经决定以后对裴斯越网开一面了,在这种情况下,裴斯越带着利益去求人,大概率能求动。
又是久久的沉默。
最终,裴斯越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又像是一种解脱:“谢谢。”
他可是难得用这么真诚的语气道谢了。
阮绮笑了一下:“不客气。”
阮绮每次笑起来,都给人一种冲散阴霾的感觉,像春日暖阳,又像是夜空繁星绽放,足以看得人心跳空一拍。
裴斯越盯着阮绮看了良久,直到阮绮告辞离开。
两人的这次谈话内容,阮绮不确定裴斯越会不会真的去实施。
后来事实证明,裴斯越确实去找了裴寂。
不知道他用什么打动了裴寂,总之裴寂真的替他出手了。
在S市,就没有裴寂办不到的事,他用最快的时间就掌握了裴斯越母亲被藏在何处。
经此一役,裴斯越终于和母亲团聚。
他父亲用来困住他多年的枷锁一下被打开了。
那段时间,整个裴家风云变幻。
整个S市都知道,裴斯越居然和裴寂一起联手对付自己的父亲。
裴鹤归也不是束手就擒的主,果然予以反击。
裴家一阵腥风血雨。
外面的人很关注这件事。
尤其是那些想取代裴家的家族,更是摩拳擦掌,就等着裴家在内斗的时候彻底垮台,然后他们取而代之。
很可惜,这些人的如意算盘打空了。
有裴寂在,裴家就不可能倒台。
到最后只是裴鹤归被打败了而已,其余人毫发无伤,整个裴家更是因为清算了裴鹤归这么一个总是在背后搞事的人,反而蒸蒸日上。
那些人都看傻眼了,只能纷纷收起了想要取代裴家的念头,甚至愈发去讨好裴寂,生怕哪天也被裴寂这样清算了。
后来,阮绮见到过一次裴斯越的母亲,也算是他的四姑姑。
这位四姑姑此前因为药物的关系一直沉睡,现在被解救之后,身体逐渐好转,不过还是有些虚弱。
阮绮去疗养院看到她的那一天,四姑姑坐在一个轮椅上。
她穿着一身白裙,因为在疗养院常年不见阳光,所以肤色格外的白。
她很美,很虚弱,但是整个人态度温和,是一个特别好的长辈。
阮绮拿着水果篮,去看望她。
她笑着拉住了阮绮的手,语气温柔:“小绮,谢谢你。”
阮绮有些惭愧:“我没能帮上什么。”
毕竟裴家的事太复杂了,他一直采取的都是避而远之的心态。
四姑拍拍他的手,笑道:“怎么会没帮上什么呢?如果不是你的话,裴寂他不会帮忙。”
阮绮笑了一下:“那四姑你快点好起来。”
四姑满脸微笑:“嗯。”
在两人谈话的时候,裴斯越靠在一旁的柱子上,默默听着。
阳光洒在他身上,难得的,他没有往日那种乖张敷衍的模样,而是神色平和。
他从小得到的爱不多,绝大部分来自于他的母亲,然而他的母亲在他几岁的时候就出了事,然后母子俩一直分离。
现在母子俩重逢,这对于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心灵上的弥补呢?
不久后,阮老爷子和阮老夫人也来到了疗养院。
当他们终于见到自己四女儿的那一刻,老泪纵横。
足足十几年了,他们总算是见面了。
没人知道这其中经历了多少心酸和泪水。
四姑一看到自己的父母,也落下了泪:“爸,妈,女儿不孝,让你们受苦了。”
她当初瞎了眼,被一个男人哄骗着,居然跟自己的父母脱离了关系。
谁知道后来她就被那男人虐待,关起来见不到人,甚至最后还直接被注射药物,一直处于昏昏迷迷的状态。
这些罪她也甘愿领受了,就当是她自己识人不清,所以该受惩罚,可是她愧对于自己的父母和儿子,她消失的这些年,她的亲人该有多伤心啊?
一家三人都情绪激动,连话都说不出。
就连阮老爷子这个平时是板着一张脸的傲娇老人,这会也动容落泪。
这种亲情场面,其他人最好不要打扰。
阮绮见状,悄悄地离开了。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裴斯越也跟了出来。
阮绮好奇道:“你不在里面待着吗?”
裴斯越双手插兜,一派轻松的模样:“待着干嘛?跟他们一起哭哭啼啼吗?”
阮绮想了一下,觉得有些好笑。
他确实想象不出裴斯越哭哭啼啼的样子。
裴斯越看见他的笑,啧了一声。
阮绮收起笑,问他:“对了,我也挺好奇,你到底是怎么说动裴寂的?”
裴斯越懒散道:“你还不知道自己老公吗?有利益可占的时候,当然是狮子大开口。说起来,我真不知道你怎么看上他的,倒不如和我……”
他又想撬裴寂的墙角,然而下一秒就看到了裴寂本人。
现在快入冬了,天气冷,裴寂一身黑色大衣,下车走来的时候,衣摆飘扬,气场十足。
裴斯越识趣地收起了嘴里的话。
阮绮一开始还不明白裴斯越为何突然噤声,直到他转头看到裴寂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不少:“裴寂,你怎么来了?”
裴寂迈步走过来,看了一眼他单薄的衣服后,直接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到他身上,然后才开口:“我下班了,顺路来疗养院接你。”
阮绮点了点头,然后把身上的大衣裹紧了。
这大衣上还残留着裴寂的体温,十分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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