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澄依旧沉默,仿佛默认。
“行罢,”钱乐重重叹了口气,“你在船上待了这么久,偶尔听到也不奇怪。”
同泽商行与魔宫联系紧密,这楼船明面是为了准备入秋之后的拍卖会,实际上,却是专门用来运送进献给魔主的生辰礼。
整艘楼船的礼物加起来,怕是比钱乐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若非如此的话,蛇女也不会同意将宁澄留在船上。
“不过再多我也不能告诉你了,”钱乐挠挠头,“只能提醒你一句,到生辰宴上多加小心,凡事都不要轻举妄动。”
“厉尊主的生辰是四月?”宁澄问。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钱乐愣了下道:“是啊。”
宁澄疑惑,不应该是十月初一吗。
之前他刚刚给对方庆祝过生辰,还在无尽山放了烟花,不过各天域历法不尽相同,有些差异也算正常。
“你……”钱乐想说你不要再问了,却忽然对上面前人的眼眸。
钱乐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开口:“厉,厉魔主是在成年生辰那日入道,之后每逢生辰,心情都会格外糟糕。”
“届时,整个生辰宴都会沦为绞肉场,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魂消。”
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钱乐一把捂住嘴,脸上满是惊恐。
“为什么心情糟糕?”宁澄问。
钱乐将嘴捂得死紧,却还是有声音从里头泄露出来。
“因为,因为厉魔主并不是在魔宫长大,据说原本照看他的一群人,全都惨死在他成年生辰那日。”
“……宁丹师饶了我吧,这些都是隐秘,我真的不能再说了!”
钱乐欲哭无泪,他算是明白了,敢于怀上魔主子嗣的人,怎么可能是简单人物!
宁澄颔首,算是暂且放过对方了。
钱乐刚要松口气,就见宁澄仍停留在原地,顿时把心又提了起来。
“宁丹师,您还有什么要吩咐吗?”
宁澄:“餐食太咸。”
“哦好的,我会让后厨注意!”钱乐脑子不笨,突然反应过来,“……您刚刚过来,就是为了要说这个?”
宁澄:“嗯。”
钱乐闭上眼,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千里之外,云海罅隙。
一座幽暗的宫殿屹立于狂暴的云潮深处,结构扭曲,却又有种怪异的规整。
这里是云海之渊,整个云海下层最危险的无人区。
厉培风睁开眼,望着伏跪在面前的一众下属,语气平静。
“已经快半年了吧,你们到现在都没找到那老东西的踪迹,是真的找不到……还是有意敷衍我,想重新投到那老东西的麾下?”
“尊主恕罪,”跪在最前面的血神殿掌事一脸惶恐,勉强开口,“老宫主修为高深,若是他有意躲藏,短时间内实在很难寻到。”
“是啊,”一旁九幽殿掌事也跟着帮腔,“半年确实太短了,再给属下七八月时间,属下等必定能找到老宫主踪迹。”
“七八月时间?”
厉培风眉头微蹙,仿佛有些困扰道:“可我已经与人约好了,一年之内就能回去,你是想让我与那人食言吗?”
“我最多给你们两月时间,如果找不到,你们便提头来见吧。”
神血殿掌事憋着一口气。
魔宫之下共有十三殿,对应上界十三天域,每殿各设一名殿主,可执掌殿内诸事。
然而厉培风才刚上位,就抱怨殿主听着比尊主还贵重,他不喜欢,不如改成“掌事”。
于是乎,神血殿主成了神血殿掌事。
他们也真的像普通掌事一样,成了对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属跟班。
“两月根本不够!”神血殿掌事忍不住道,声音带了强硬,“前任宫主如果真那么容易找到,也就不会躲藏到今日,甚至秘密谋划,挑唆魔宫附属宗门围攻天衡宗了。”
“……小点声,你吵到我了。”厉培风皱眉。
神血殿掌事刚要说话,突然喉间一凉,视线颠倒间,一颗头颅已经滚落在地。
其余几个掌事顿时僵硬,任由污血溅到自己衣上。
“哦,孙掌事怎么死了,”厉培风提着刀,问一旁的九幽殿掌事,“你刚刚瞧见没,到底是谁杀了孙掌事。”
九幽殿掌事:“啊?”
被问懵的九幽殿掌事满脸疑惑,想说您才动的手,怎么就忘记了。
“厉尊主!”炼魂殿掌事下意识道,“孙掌事并无过错,您为何要杀……”
话没说完,自己的人头也紧接着落地。
“真麻烦,怎么又死一个。”厉培风甩掉刀上的血珠,面色为难。
九幽殿掌事这回学聪明了,不等对方再发问,连忙抢着道:“是老宫主杀了他们!”
“老宫主心胸狭隘,不满下属投靠尊主,复活归来后伺机报复,孙掌事和吴掌事皆死在老宫主之手。”
对方没有打断,九幽殿掌事总算松了口气,只觉自己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再一次提升了。
“尊主放心,属下会将今日之事宣扬出去,到时人人自危,老宫主若是想澄清,很快就会露出马脚。”
殿内一片死寂。
就在九幽殿掌事以为自己也要交代在这里时,对面人终于施舍般开口。
“嗯,此事交给你去办,最多两月,如果再找不到,你便也下去陪他们吧。”厉培风道。
九幽殿掌事冷汗涔涔,颈后隐隐发凉,赶紧应“是”。
魔宫右护法忽然现身,走到厉培风跟前,低声说了句什么。
“蛇女回来了?”厉培风随意道。
“是,”右护法颔首,“左护法大人随着钱家商船,再有几日便能回归,据说……她给尊主带了很特别的生辰礼。”
厉培风:“?”
第56章
魔宫楼船,客房内。
“左护法大人,钱乐那边给您送餐食来了。”连翘推开门,小心翼翼将食盒摆在案上。
连翘是刚成年不久的小蛇妖,因为化形还不完全,颈侧还带着细碎的灰白鳞片。
听到屋内“砰”的声响,吓得尾巴都要冒出来了。
“护法大人息怒!”连翘赶紧伏跪在地。
“起吧,不是在与你生气。”蛇女挥手,一脸恹恹道。
连翘:“大人是在,为宁丹师的事困扰?可事情已经由右护法大人上报给尊主了,现在再想反悔,恐怕也已经来不及了。”
是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才会生气。
蛇女抿着唇,暗骂钱乐那个蠢货,她是直到今天早上,才得知那仙道修士居然是地阶顶峰的丹师。
地阶顶峰,距离天阶只有一步之遥,若是早知道对方有这样的本事,她也不会将人丢给钱乐看管。
“一步之遥,但也要先跨出那一步才行。”连翘打开食盒,小声安慰道。
“就好比那皓月宗,地阶丹师不少,但真正能跨入天阶的,也就只有那几个丹修长老,可见想成为天阶丹师也没有那么容易。”
“也是。”蛇女轻叹口气,望着装了满满一木盒的血食,心情总算好过了一些。
血食是用新鲜枭鸟肝脏以及心脏隔膜制成,口感筋道爽滑,血气旺盛,哪怕在酆墟天境内也是难得的美味。
“对了,”见蛇女心情好转,连翘抓紧时间问,“马上就要到魔宫了,咱们要怎么将宁丹师送给魔主。”
“是换了衣裳,直接送过去吗?”
虽然名义上是生辰礼,但他们都清楚魔主生辰宴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能早点送,还是早点送过去比较好。
“随便吧,”蛇女夹起一块肝脏塞进嘴里,“弄个漂亮点的包装,直接放到魔主床上。”
“嗯嗯,明白,”连翘捂嘴笑,“顺利的话,说不准今晚就能入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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